常福一早就被沈硯從被窩裡拎了起來。
“少爺，天還沒大亮……”
“正因為天沒亮，才適合幹活。”沈硯把一卷紙塞進他懷裡，自己己經在桌前鋪開了另一張，“京城這幫人傳我傳得比送喪還積極，我總不能一首坐著聽。今天開始，不聽熱鬧，聽源頭。”
常福揉著眼睛，勉強清醒了兩分：“源頭？”
“對。”沈硯提筆，在紙上先寫了幾行字。
代筆。
高人捉刀。
詩仙轉世。
夢中得授。
“就查這幾個。”他抬頭看向常福，“你今天別跟著我了，分頭去打聽。茶樓裡，最早是誰先說我‘代筆’；書坊裡，誰先提‘高人捉刀’；說書人那邊，又是誰先把我吹成‘詩仙轉世’的。”
常福聽得一愣一愣：“這……這也能查？”
“當然能。”沈硯笑了笑，“自然長出來的閒話，亂，散，今天東家加一句，明天西家改兩字。可若有人專門替我傳話，他的詞會很穩，穩得像提前背過。”
他把筆擱下，語氣也收了些。
“你不用真把最後那張臉挖出來，只要先記住，哪家茶樓最先說，哪個說書人口風最整，哪個書坊夥計張嘴就像拿著底稿在唸。”
常福這回徹底醒了，抱著那捲紙點頭：“奴才明白。那少爺您呢？”
“我去文街。”
“又去書坊？”
“對。”沈硯站起身，“看看誰比我自己還提前知道，我那兩首詩會火。”
文街一早便比別處熱鬧。
抄手、書坊夥計、賣紙墨的掌櫃、抱著新刻小冊子穿街過巷的小廝，全是靠訊息吃飯的人。沈硯今日穿得尋常些，手裡還拿了把不怎麼顯眼的扇子，走進來時倒沒立刻引起太大圍觀。
他先去了錢記書坊。
這家最會炒熱話題，前幾日春宴詩稿傳得最快，板子開得也最利索。沈硯還沒進門，便先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
門口掛著幾份謄抄好的春宴詩稿，紙張大小、題簽位置、邊上留白，竟都出奇整齊。像不是臨時趕出來的搶手貨，倒像早有一套現成模板，只等往裡填字。
沈硯看了兩眼，嘴角便輕輕挑了一下。
“有意思。”
他這才抬腳進去。
錢掌櫃一見他，先是一驚，隨後立刻滿臉是笑：“沈公子！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快請。您那兩首詩，如今在我這兒可是……”
“別忙著誇。”沈硯打斷他，順手拿起案上一張謄本，“掌櫃生意做得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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