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蘇家內宅，比往日更安靜些。
春光己經盛了，廊下的風穿過花窗時，帶著一點新葉與藥草曬過後的淡氣。院中丫鬟收了新洗的絹帕，青杏在外間理今日送來的帖子與小物，偶爾隔著簾子回一句話，聲調也壓得輕。
蘇清漪坐在窗邊，案上攤著一卷書，半日卻沒翻過兩頁。
她近來總有些這樣的時候。
看似安靜，實則心神不定。
外頭關於沈硯的風聲，一陣接一陣，像怎麼都散不乾淨。先是《愛蓮說》傳遍京城，鬧得滿城士林把他捧得像真從淤泥里長出來的君子。緊接著又是留春齋出了什麼“水晶淨瓶”，後宅裡那群平日最會挑剔的夫人小姐，竟為了一個瓶子爭得明裡暗裡都不消停。如今連鏡子的風聲也悄悄起來了，說得神乎其神，像是什麼照魂見魄的寶物。
若是從前，她聽見這些，多半隻會皺眉，覺得沈硯又在折騰些什麼譁眾取寵的新花樣。
可如今不同。
她越是聽，越是無法像從前那樣輕蔑地一笑置之。
因為她知道，沈硯做出來的東西，往往最開始聽著像胡鬧，最後卻總會落成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的奇物。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想到這裡，蘇清漪指尖微微一頓，終於還是將那捲書合上。
青杏從外頭進來，見她又是這副出神模樣，剛想開口勸兩句，門外卻有小丫鬟輕聲通稟。
“小姐，裴姑娘那邊使人送了東西來。”
蘇清漪抬起眼：“裴姐姐？”
“是。”小丫鬟捧著一隻木匣進門，動作很輕，“來人說，是裴姑娘託人轉交的，只說叫小姐親自看。”
那木匣不大，卻做得極精緻。
烏木為底，邊角壓著細細的金線，匣面雕著卷草與小團花，既不俗氣，也不顯輕浮，一眼便看得出不是街上隨手能買來的東西。
青杏先湊近瞧了瞧，忍不住道：“裴姑娘送東西，倒越來越講究了。”
蘇清漪沒有接話，只伸手將那隻木匣接了過來。
匣子入手微沉。
她心裡莫名跳了一下，也不知為何，竟隱隱生出一點說不清的預感。
“小姐，開啟看看？”青杏在旁邊催了一句。
蘇清漪垂著眼，將匣扣輕輕一撥。
“嗒。”
木匣開啟。
裡頭鋪著一層極軟的淺色錦墊，而錦墊中央，靜靜躺著一面手鏡。
一面她從未見過的手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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