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這兩日，活像真病了一場。
不是主子病。
是院子病。
前院來回送信的夥計腳步都比平時亂，偏院裡搬賬冊、抬契紙的人一趟趟進出，連常福說話的嗓門都啞了三分。門房外頭但凡來了熟識商行的人，先聽見的不是客套寒暄，多半是“還沒訊息”“再去催”“礦上又塌了”之類喪氣話。
京城裡最會聞味兒的人，這兩日都聞出來了。
沈硯的水泥工坊，像是真被世家那一網給勒住了脖子。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搖頭，也有人嘴上說著“沈大人才智過人，想必自有後手”，心裡卻己經開始盤算，若水泥真斷了炊，邊關修防的鍋最後該扣到誰頭上。
而沈府裡頭，戲也唱得極足。
午後時分，偏院書房外還擺著兩摞沒來得及收進去的停供回信，周老賬房進去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出來時嘆氣聲隔著半條廊都聽得見。常福更是往城西、城南跑了小半日，回來時鞋底都是灰，嘴裡還罵罵咧咧，說哪家掌櫃比哪家更不是東西。
可就在這滿院子“快頂不住了”的味道里，門房忽然快步進來，神色有些發首。
“少爺。”
沈硯正坐在書房裡翻一冊工部送來的舊料賬，聞言頭都沒抬。
“又是哪家塌礦了？”
門房嚥了口唾沫。
“不是礦。”
“是……三公主府來人了。”
沈硯翻頁的手，終於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門房一眼。
“三公主？”
“是。說是三殿下聽聞二公主近日心緒不寧，特來探望。只是二公主今日並不在府裡，三殿下如今己進了前廳，點名說……若二殿下不在，見見少爺也無妨。”
書房裡靜了兩息。
常福本來正蹲在一旁清點暗倉來的假賬條子，聞言差點把手裡的紙團捏爛。
“三公主怎麼挑這時候來？”
周老賬房也抬了眼，神色微微一沉。
沈硯卻笑了。
“還能為什麼。”
“探病是假，探局是真。”
他說著，把手裡的舊料賬慢條斯理合上，起身理了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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