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人性最大的誤會,就是站在正常的人的角度,我們總是以為只要生而為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點良心,然而很多事情越往下深挖,就會越讓人覺得,正中午的陽光都不及人心的百萬分之一那樣令人不能直視。
丁雨萌的爸爸名叫丁耀慶,是一個只有初中文化的普通職工,十分憨厚的長相。相由心生,丁耀慶的確是一個厚道人。
丁雨萌的媽媽薛慧敏是一個有著高等學歷的中學老師,她的性格溫婉賢淑,待人十分親和,尤其是她說話的時候聲線柔和,讓人如沐春風。
別看丁耀慶只有初中文化,卻貴在老實勤懇,在外做好本職工作,在家對老婆體貼入微,是個實實在在的好男人。
他們結婚之後的日子雖沒有大富大貴,倒也寧靜祥和,尤其在他們結婚後的第二年,就有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小兩口看著女兒粉粉嫩嫩的小模樣很是歡喜,給她取名為丁雨萌。
有了孩子的小家庭就更加完整,小兩口是開心幸福的,各自工作起來都更有幹勁。對於添丁之喜,家裡只有一個人看起來不太開心,那就是薛慧敏的婆婆,因為她一心一意想要的是孫子。
薛慧敏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女性,她一直以來的觀點就是孩子無論男孩女孩,只要一個就足夠了,孩子多了不好帶不說,還會影響工作,經濟壓力也大,最主要是帶著一個孩子和兩個孩子的教育資源那絕對不是一個級別的。
丁耀慶的老母親倒也不是那種尖酸刻薄的人,待薛慧敏和小孫女也不差,但她就是在傳宗接代的思念觀念上是一個特別固執、特別守舊的人,總認為兒媳婦只生了一個姑娘,沒能給老丁家生出來一個兒子,就不足以延續他們丁家的香火。
本來好好的一家子,因為婆婆想要個孫子,兒媳婦不願意,開始了斷斷續續、大大小小的摩擦,弄得家裡氣氛壓抑沉悶,丁耀慶常常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丁耀慶是愛老婆的,他不僅一次勸阻自己的老母親,常常和她長談,表示自己根本不介意女兒還是兒子,在他的觀點裡生男生女是一樣的,都是自己家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是香火的繼承人。
老婆堅持,老孃固執,丁耀慶當了一段時間的“兩頭大”之後徹底拎清了,他不再繼續讓自己兩頭受氣,而是選擇主動出擊,以給他老孃做思想工作為主,把老婆老孃的矛盾化解得七七八八。
這種看似能繼續維繫下去的和諧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卻終止在他老孃查出來腦癌晚期之後。
我們自古的傳統就是死者為大,實際上快死的人也一樣為大。他老孃作為將死之人,唯一的願望就是想在死前能抱個孫子,做子女的又怎能忍心拒絕呢?於是在丁雨萌五歲的那年,她的爸媽給她添了個弟弟,取名為丁皓君。
要說這丁耀慶的老孃雖然有些重男輕女,但也不是心腸歹毒的人,在丁雨萌幼兒時期,大多數也是她的奶奶在帶著。
丁雨萌奶奶在帶她的期間,既沒有虐待她,也沒有苛責她,和大多數奶奶一樣,她的奶奶對自己的孫女也是疼愛的。
只是在生病之後力不從心,丁雨萌奶奶精力沒有以前那麼充沛了,再加上有了日盼夜盼的小孫子,放在丁雨萌身上的注意力就更少了。
其實不止丁雨萌的奶奶,包括她的父母,注意力也更多地放在了新生兒的身上。小小的她常常看到奶奶抱著弟弟笑得慈祥,而自己的爸爸媽媽在旁邊,甚至還眼含熱淚,這場面深深刺痛了她幼小的心。
可小小的丁雨萌哪裡會懂得,她的爸爸媽媽眼含熱淚並不是因為新得兒子的開心激動,而是因為她的奶奶雖然能在去世之前得償所願,卻又滿腔都是無法看著孫女孫子長大成人的無奈和不甘,從而產生的傷心難過。丁雨萌雙親的眼淚,不是迎接新生命的甜,是將要失去至親的苦。
病來如山倒,丁雨萌的奶奶還是去世了,帶著對世間的不捨,帶著對子孫的牽掛,撒手人寰。老人閉眼之前,還一直唸叨著小孫子,她的親親小孫子。她去世的日子,恰巧是丁雨萌六歲的生日,她期盼許久的生日蛋糕被全家披麻戴孝所替代。
世間的生離死別天天都在上演,走的人走了,可活下來的還得繼續活著。生命要繼續。
丁耀慶更忙了,因為兒子的到來使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他不得不在工作之餘多做一份兼職,來保障家裡的基本開銷。
薛慧敏中學教師的工作本就不輕鬆,她還要帶著一個兒童,一個嬰兒,更是力不從心。家裡沒人帶孩子了,但她不敢辭職,若沒了工作,收入少了壓力更大不說,要她當家庭主婦也實在不符合她的價值觀。
兩口子工作十分忙碌,家裡兩個孩子嗷嗷待哺,工作的事加上家庭瑣事讓丁耀慶薛慧敏幾乎喘不過氣來,因此大大降低了放到孩子們身上的關注度,丁皓君還不滿兩歲,得到關注度相較於丁雨萌自然會多得多。
日子一天一天過,就這麼到了丁雨萌七歲那天,也是他們奶奶去世一週年的忌日。
這天剛好是星期天,丁耀慶和薛慧敏都不用上班,卻從大清早開始就一直在忙忙碌碌。
今天丁雨萌心情挺好的,因為媽媽一大早在她還沒起床的時候,就親了親她的臉蛋兒,對她說寶貝生日快樂。她這個年齡對生日的具體幾月幾號還沒概念,但對生日有著深深的執念,就是那一個漂漂亮亮的生日蛋糕。
從上午到下午,爸爸媽媽說話的內容全是關於奶奶週年祭祀的事,她的生日彷彿被遺忘了,生日蛋糕的事提也沒人再提起過。
丁雨萌從早上滿滿的期待,到了下午漸漸變成了滿滿的失落,因為除了起床前媽媽對自己說了生日快樂之後,就好像再也沒人記得今天是她七歲的生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