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歸想，但刑警隊也不是我打了申請就能去的，除了膽大心細身手敏捷之外，還需要對犯罪或罪犯的極度敏銳感，隨時都能嗅到不對勁的氣息……
對，現在裡面這個情況，我就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這麼想著我又把思緒拉回了眼前。
面對祝瀟瀟的問話，裡面的人並沒有馬上回答，我們也耐心地等待著。在沉默半晌之後，裡面的人終於輕輕“嗯”了一聲，但是並沒有把門徹底開啟，標準的防禦狀態。
人家有這樣的反應實屬正常，畢竟門後是姑娘，而我們自稱警察，卻並沒有身著警察制服。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祝瀟瀟亮出了警察證：“我們真的是警察，這是我的證件。”
祝瀟瀟把手往前伸了一截，在確定對方已經看清後，接著道：“聽到群眾反映這層樓有人在燒東西，為了安全起見，所以我們特來檢視，請你配合。”
原以為我們亮明身份之後，裡面的人會放下戒備把門完全開啟，誰知道她好像被突然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祝瀟瀟急忙往前一步伸手攙扶住了她的胳膊，可她卻像觸碰到了高壓線似的一下子彈開，然後軟軟地跪坐在了地上。
她反應這麼大難道只是因為祝瀟瀟是男生的緣故？這麼想著我便上前想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誰知道她反應比剛剛還強烈。她抬頭用那雙凹陷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接著用手撐在地上，就這麼坐著縮到了門後面。
我微微皺眉，可能因為門又打得更開了一些的原因，這時我聞到空氣中有淡淡的炭火燃燒的氣味，按濃淡來看，燒炭的地方應該是在再往裡一些的臥室。
我們已經亮明身份了，她卻比開門的時候更加緊張？我和祝瀟瀟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她緊張是因為她在害怕警察！
就在我想進一步開口詢問的時候，她突然站起身子使勁推門，看樣子是想用門把我和祝瀟瀟推出去再直接關上。祝瀟瀟眼疾手快地抵住了門，並用力往後一推，將門完完全全推得大開，也把她驚得渾身一顫。
由於屋子裡光線太暗，動起手來也不利於我們不熟悉環境的人，於是祝瀟瀟上前兩步，撳亮了屋子裡的燈，我才看清楚這個姑娘的樣子。
她很瘦，下巴很尖，整個人看起來單薄得像紙片一樣，膚色是沒有血色的蒼白，兩邊臉頰向內凹陷，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又沒怎麼曬到太陽所致。她的眉頭緊鎖，哪怕已經搖搖欲墜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默默調整了一下狀態，準備拿出訊問的語氣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可我還沒開口呢，她卻直接滑跪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臉，嘴裡喃喃道：“我就知道警察一定會找到我，我就知道我是逃不掉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開車撞死人的，我已經……”
後面的話因為她的聲音太過細微聽不太清楚，但前面“開車撞死了人”這句我們都聽得實實在在，難道這姑娘是個交通肇事逃逸的逃犯？
無論如何，既然涉及人命那就不是小事了，我和祝瀟瀟表情都嚴肅起來。因為剛剛關門的經歷，祝瀟瀟更是厲聲讓她別輕舉妄動，且讓她先揹著手靠在牆邊待著，一切等我們檢查過屋子之後再說。
祝瀟瀟安排完之後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讓我看著點這個姑娘，別讓她有機會逃跑或者做出其他什麼過激的事情來。
趁祝瀟瀟往裡走的間隙，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姑娘，看她的樣子根本沒力氣逃跑，更沒力氣做出傷害自己或別人的事。想到張九炎說的話，和我們來這兒的目的，那個想自殺的姑娘大機率就是她了。
我把門掩上，蹲在了她的面前，開口試探道：“你在房間關著門窗燒炭是想幹什麼？是想自殺嗎？你年紀輕輕的，能遇到什麼大事讓你這麼想不開的？”
那個姑娘用木然的眼神看了看我，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我又接著問道：“你剛剛說，你開車撞死了人？你是因為這個事情所以才想不開的嗎？”
我話音剛落， 這姑娘的眼淚就跟打開了閥門似的流了下來，越流越多，她無聲地哭著，哭到後來無法自持於是便把手背咬在了嘴裡，看來她經常用這樣的方法來阻止自己哭出聲音。
她哭成這個樣子，我也不好繼續問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時祝瀟瀟出來了，他手裡還拿著一個長方形的什麼物件，由於光線原因我看不太清楚他具體拿的是個什麼東西。
“她在裡面用瓷盆燒炭，不過她明顯對怎麼引燃這些炭火沒有經驗，一直在用打火機點燃了紙往上丟，炭沒有完全引燃，只是出了些煙。”祝瀟瀟對我說完後晃了晃手裡的東西，轉著對著地上的姑娘問道，“你臥室的衣櫃裡供著這個靈牌，這上面的人是你什麼人？是你的家人嗎？”
這時我才看清楚，祝瀟瀟剛剛從裡面拿出來的竟然是一個靈牌，上面主位欄寫著“曾玉寧”三個字。
地上的姑娘抬頭看了看祝瀟瀟手上的靈牌，然後對著祝瀟瀟搖了搖頭，聲音微弱道：“她不是我的家人。”
祝瀟瀟換了更嚴肅的語氣：“你剛剛說你開車撞死了人，你是交通肇事逃逸了？那麼這個靈牌是你給死者做的是嗎？你撞死人之後逃跑了，心裡愧疚所以做了死者的牌位，你把死者的靈牌藏在衣櫃裡，一邊懺悔你的罪孽，一邊掩飾你逃逸的事實，是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根本不是這樣！”姑娘的情緒激動起來，她好不容易掙扎著站了起來，被祝瀟瀟眼睛一瞪又退回去蹲靠在了牆壁上。
她雙手抱著頭，用帶著沙啞的聲音大聲衝我們吼：“不是我，她不是我撞死的！她是鬼！從我來的時候她就是鬼了！我也不知道我撞死的是誰，那天晚上下著好大的雨，我根本看不清楚，只看到好多血，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