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祝瀟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這片小區的外立面的牆皮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有的地方甚至空鼓開裂,一個個小小的鼓包像是被蚊子集中叮咬過。多年前貼上去的瓷磚和內靠面的塗料大面積脫落,露出裡層灰黑色的黴斑,和被陳年水漬浸染的痕跡。
祝瀟瀟指的位置是這棟樓五樓的一戶窗臺,從外觀看上去窗臺的外圍已滲水發黑,兩扇玻璃中間的木頭關不嚴實露著一條縫,正有絲絲縷縷的煙從這個縫裡往外飄出,一出來就融進了空氣中,很不明顯。也就是祝瀟瀟觀察能力一等一,若不是他提醒,我還真看不出來。
按這房子的結構,這扇窗戶的方向並不是廚房,現在也不是飯點,怎麼會有煙冒出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收回目光和祝瀟瀟對視一眼,兩人瞬間就達成了共識,管他是不是這一家,先找上去看看再說。
進了裡面才發現這小區真不是一般的舊,本來應該是單元門禁的防盜鐵門已經老舊鏽蝕到破損不堪,只剩下一半還頑強地斜掛在門框邊上。
這還只是在門口,走進去更是無語,樓道上空到處都是架空的拉線,電線網線呈蜘蛛網似的雜亂懸掛,已經纏繞到分不清哪家是哪家。
越往裡走越是驚歎現在的城市裡竟然還會存在這樣的小區,整個牆面不是被油汙燻黑就是貼滿各式各樣的小廣告,從正當的上門開鎖到不正當的“特殊服務”比比皆是。牆壁上信報奶箱斑駁廢棄,有些半開著的小門裡面裝著各種飛蛾蟲子的屍體,讓人看到就會產生生理性不適。
大部分樓道里堆滿了雜物,表面覆滿了黴菌,有的地方還長出了蘑菇。堆滿灶具雜物的面上全是鐵鏽,放東西的木桌或是被汙水浸泡或是被雨水打溼,靠下的邊緣已經腐敗稀爛,發出陣陣難聞的味道。時不時還有一兩隻路過的“傑瑞”或“小強”……
這環境怎一個髒亂差了得!
我和祝瀟瀟都是屏著呼吸,用手捂著鼻子小心地穿梭在樓道里,生怕碰到或者踩到這裡面的任何東西;用另一隻手使勁扇著風順便攆開周圍的蚊子,還得當心頭上時不時會有落下的飛蛾或者蜘蛛。
走了半天好不容易走到了五樓,這一層相對其他樓層倒是乾淨很多,沒有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味道也清爽了不少。我和祝瀟瀟一路走來都快被憋死了,走到這一層終於可以放下手,使勁呼吸著新鮮空氣。
“要是在這裡找不到張九炎說的那個姑娘,我回去就把他給撕成八大半,再撒上孜然給烤了!”扇了半天我好不容易緩過了來一些,立刻把這筆賬算到了張九炎身上。
“撕成八大半,撒孜然烤了……”祝瀟瀟朝我撇了撇嘴,“茜茜,你是不是忘了剛剛一路上是誰一直在給我保證說‘既然張九炎說在這兒就一定在這兒’來著?那個斬釘截鐵的語氣,跟你現在可不太一樣。”
“行了吧你,嘴這麼貧你應該去說相聲。快看看冒煙的是哪一戶,估計就是其中一戶。”我朝四周看了看,每層樓並列的一共六戶,剛剛的煙是從窗戶冒出來的,在門外邊還真看不太出來具體是哪戶。
說著我朝四周觀察了一圈,這裡的入戶門都是以木門為主,但為了提高安全性,這些住戶便在木門外包了一層鐵皮。可能這層鐵皮起了加固效果,這些木門只是看起來有些陳舊,並沒有開裂。
我眯著眼睛朝其中一扇門的貓眼看了看,除了旋渦一片其他什麼都看不見,那個姑娘到底是在哪戶實在不好分辨啊。
我看向祝瀟瀟想知道他有沒有什麼發現,發現他正圍著這幾戶門仔細觀察著,有時會停下來朝門的鎖眼把手什麼的看看,或者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什麼。
看他這麼認真,我就沒出聲打擾,只靜候一邊等他的發現。
在對比完每一戶之後,祝瀟瀟指著戶號為2的那一戶道:“這一戶裡面有動靜,好像有打火機的聲音,如果我們沒有找錯樓棟,那冒煙的多半就是這裡了。”
我也把耳朵貼上去聽了聽,是有輕微的“咔噠”聲,很符合按壓打火機的聲音。我和祝瀟瀟對視一眼,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面的打火機聲音戛然而止,換成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祝瀟瀟開口朗聲道:“裡面的人請開一下門,我是警察,有些情況需要您配合瞭解。”
祝瀟瀟說完之後,裡面連窸窸窣窣的聲音都沒有了,只剩一片死寂。幹偵查的人敏銳性都極高,這戶裡面的人絕對有問題。我和祝瀟瀟再次對視一眼,一定得把門敲開,哪怕找開鎖的這門今天也得開啟。
祝瀟瀟眉毛微微皺了起來:“如果你不配合,我們就要採取措施開門了。”
祝瀟瀟這話明顯是在嚇唬裡面的人,我們現在又不是在出警,哪有資格要求人家必須開門且不開門就要採取強制手段的,那不成了私闖民宅了。
顯然,這嚇唬是有效果的,因為我們聽見裡面的人的腳步聲在往大門這邊來了。不過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下就不動了,似乎裡面的人還在猶豫要不要給我們開門。
我和祝瀟瀟也沒催促,過了幾分鐘,就在我們又準備敲門的時候,門開了。
我跟祝瀟瀟同時探頭,我和門內那雙深深凹陷的眼睛來了正對正的對視。那是一張特別蒼白、雙頰內凹的臉,一雙眼珠很突兀地嵌在臉上,整張臉都沒有一絲絲血色。
門後乍一下出現的臉把我驚得小退了一步,差點以為在大白天見了鬼。祝瀟瀟倒是鎮定,直截了當問道:“有人反映你這一戶窗戶有煙冒出,你是在裡面燒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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