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藥園裡沒有人睡著。
石憨坐在門口，左臂纏著繃帶，放在膝蓋上。他沒有練功，沒有擴經脈，只是坐著。沈青靠在他旁邊的門框上，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不哭了，但也不說話。兩個人坐著，聽藥園裡的聲音。蟲子在叫，風在吹，靈藥的葉子在沙沙響。跟平時一樣。但兩個人都知道，不一樣了。
“石憨。”沈青的聲音很輕。
“嗯。”
“他什麼時候動手？”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現在。”
沈青的手攥緊了衣角。“你怕嗎？”
“怕。”
“我也是。”
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照在藥圃上。靈藥在月光下微微發光，那些彩色的氣在慢慢流動。很美。石憨看著那些氣，看了很久。
“沈青。”
“嗯。”
“如果俺死了——”
“你不會死。”
“如果俺死了，”石憨的聲音很平，“你幫俺照看那些蘿蔔。澆澆水，施施肥。長大了燉湯喝。”
沈青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沒有擦，讓眼淚流。“你自己照看。你自己燉湯。”
石憨沒說話。伸出手，拍了拍沈青的頭。手很大，很粗糙，拍得很輕。
“好。俺自己照看。自己燉湯。”
遠處，藥園深處，藥老蹲在地上。手指變成根鬚，扎進靈脈。靈脈在下面跳動，一下，一下，一下。他在數。數了一夜。
天亮了。石憨站起來，左臂垂著，走到藥圃邊上，用右手澆水。澆得很慢，每一棵都澆到了。沈青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澆。澆完水，石憨放下水桶。
“沈青。”
“嗯。”
“你去講經堂。找趙講師。讓他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呢？”
“俺在這等他。”
“我不走。”
“走。”石憨看著他，右眼很亮，“你在這，俺還要照顧你。”
沈青張了張嘴，沒說出來。他知道自己在這，只會拖累石憨。他低下頭，攥著衣角，攥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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