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停了。空氣裡都是溼泥和爛樹葉的味道，山道上到處是水窪，踩上去啪嘰啪嘰響。石憨走在前面，蘇晚晴走在後面。換了位置，不是蘇晚晴讓他走前面，是他自己走過去的。昨晚山洞裡他醒得早，出去撿柴的時候發現山道上有腳印。
不是他們的。新的，被雨衝了一半，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來是一個人，從山道那頭走過來，走到山洞附近，又折回去了。
石憨沒告訴蘇晚晴。他怕她擔心。但她還是知道了。因為她看見石憨一首在看地上的腳印，左眼眯得比平時更緊。
“有人跟著我們。”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嗯。”石憨點頭，“昨晚來的。走到洞口附近，又走了。”
“你看見了？”
“沒看見人。看見腳印了。”
蘇晚晴蹲下來看那些腳印。被雨衝了大半，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鞋底很平，沒有花紋，不像普通人的鞋。她伸手比了比，腳印不大，也不深。
“身量不高，不重。鞋底沒花紋——不是普通人。”
“是昨天那個賣糖葫蘆的嗎？”石憨問。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你也覺得是他？”
“俺覺得他不太對勁。但說不上來哪不對勁。”
蘇晚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不管是不是，趕路要緊。天玄宗的地界還有一百多里，到了就安全了。”
石憨點頭，背起布包繼續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山道變寬了，兩邊的樹也少了。遠遠能看見一片平原，田埂、村子、炊煙。蘇晚晴指了一個方向：“那邊。翻過前面那道梁，就是天玄宗的外門地界。”
石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什麼也沒看見，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山影。但他的左眼跳了一下。不是那種危險的跳，是——他說不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前面等他。
“怎麼了？”
“沒事。眼睛跳了一下。”
蘇晚晴皺眉：“又是那種跳？”
“不是。不一樣。”石憨摸了摸眼皮，“不疼。”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兩人加快腳步，往那道山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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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山樑的時候，石憨停住了。
山樑下面是一片很大的平原，平原盡頭是一座山。山很大，比石家後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半山腰以上全在雲裡，看不見頂。山腳下是一片建築，白牆灰瓦，層層疊疊，從山腳一首鋪到半山腰。最高的地方有一座塔，塔尖戳進雲裡，看不見。
“那就是天玄宗。”蘇晚晴說。
石憨看著那座山，看了很久。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山，也沒見過這麼多的房子。石家跟它比，就像雞窩跟皇宮比。
“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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