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一會兒。沈青舉手。“靈氣從丹田出發,經過任脈上行,到百會穴下行,經過督脈回到丹田。”趙講師點頭:“還有呢?”沈青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還有呢?”趙講師又問了一遍。沈青低下頭。
趙講師的目光掃過石憨。“你來說。”石憨站起來。“俺不知道。”“你學了三天了,什麼都不知道?”“俺知道靈氣是從丹田來的,在經脈裡走。經脈是路,路窄了就走得慢。”趙講師皺眉:“誰告訴你的?”“俺自己想的。”“自己想的不算。書上怎麼寫的,你就怎麼記。”
石憨沒說話。趙講師看了他一眼,讓他坐下。繼續唸書。
下課之後,沈青找到石憨。“你那個——靈氣是路,路窄了就走得慢——我覺得比書上說的對。”石憨笑了。“書上說的也對。就是俺聽不懂。”沈青也笑了。
回藥園的路上,石憨左眼跳了一下。他眯著眼看——前面路上站著一個人。君無邪。還是那身青色道袍,腰上掛著劍,背對著他。
石憨停下來。君無邪轉過身,看著他。“你那個左眼,又跳了。”石憨沒說話。“你不用否認。我能感覺到。”君無邪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了一個頭,但氣勢一點都不弱。抬著頭,盯著他的左眼看。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左眼跳的時候,周圍的靈氣都會跟著動?”石憨愣了一下。“俺不知道。”“別人也感覺不到。但我能。”君無邪的目光從他左眼移開,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俺是石憨。石家的人。”
君無邪盯著他看了三秒。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小心藥園。”她說。走了。
石憨站在原地,撓了撓頭。“蒙先生。”“嗯。”“她讓俺小心藥園。”“嗯。”“藥老不是壞人。”“也許不是。但她讓你小心,一定有她的道理。”
石憨想了想,沒想明白。回藥園的時候,藥老正蹲在藥圃裡給靈藥澆水。看見石憨,笑了笑。“回來了?”“嗯。”“講經堂學到啥了?”“啥也沒學到。”
藥老笑了。褶子擠在一起。“學不到就對了。那地方本來就學不到東西。”石憨蹲下來,幫他澆水。澆了一會兒,他開口:“藥老。”
“嗯。”“您在這藥園多久了?”“多久了?”藥老想了想,“記不清了。幾十年了吧。”“幾十年?”“嗯。老了,記性不好。”藥老站起來,拎著水桶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石憨一眼。“你那個左眼——別讓人看見。”石憨愣了一下。藥老己經走了。
晚上,石憨躺在床上,左眼跳了一下。沒睜開,只是跳了一下。他感覺到——藥園外面有人。不是路過,是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月光下,藥園門口站著一個人。瘦小,低著頭。沈青。
石憨推門出去。“沈青?”“石憨——”沈青抬頭看他,臉很白,嘴唇在抖,“我——我沒地方去了。”
石憨看著他。他的道袍溼了半邊,鞋上全是泥。手指在抖,不是冷,是怕。
“進來。”石憨說。
沈青跟著他進了小屋。石憨給他倒了杯水,沈青捧著杯子,沒喝。坐了很久,才開口。“他們知道我跟你說話了。”
“誰?”
“講經堂的人。趙講師——還有其他人。”沈青的聲音很輕,“他們說,跟廢柴混在一起的人,也是廢柴。”
石憨沒說話。
“他們把我的凳子搬走了。把我的書扔了。說我不配待在講經堂。”沈青低著頭,手指把杯子攥得發白。
石憨站起來,走到床邊,把被子抱過來,放在沈青身上。“今晚你睡這。俺睡地上。”“不用——”“你睡。”石憨把被子按在他身上,自己躺到地上。
沈青抱著被子,看著他躺在地上的樣子,嘴唇動了動。“石憨。”“嗯。”“你不生氣嗎?”“生啥氣?”“他們說你——”“俺本來就是廢柴。”石憨的聲音悶悶的,“說了二十五年了,不差這一句。”
沈青沒說話。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石憨臉上。他閉著眼睛,右眼不亮,左眼眯著。呼吸很慢,很穩。
沈青看了他很久。“石憨。”“嗯。”“你是個好人。”石憨沒回答。他己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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