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著。”石憨的左眼又眯回去了。他的鼻子在流血，流到嘴唇上，鹹的。
藥老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有意思。眯著也能用。你比你娘聰明。”他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根鬚瘋狂地生長，向石憨湧過來。
石憨又打了一拳。這次打在地上，打在根鬚的節點上。根鬚斷了，斷了一大片，在地上抽搐。藥老又退了一步。石憨的鼻子血流得更厲害了，滴在地上，跟根鬚的汁液混在一起。
“石憨——”沈青在身後喊。
“別過來。”石憨的聲音悶悶的。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拳頭抬起來。
藥老看著他，沒有動。“你再打一拳，你的經脈就斷了。”石憨沒說話。“你左眼的靈氣在反噬。每一拳都在傷你自己。再打一拳，你的左臂就廢了。”
石憨還是沒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
藥老退了一步。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他看著石憨的眼睛——右眼很亮，左眼眯著，流著血。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什麼都沒有。只有拳頭。
“你瘋了。”藥老說。
“也許。”
藥老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容跟剛才不一樣，不是開心的笑，是——他說不上來。
“你走吧。”藥老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你娘當年也打了我一拳。打完之後，她的左臂就廢了。她沒有停，又打了一拳。第二拳之後，她就站不起來了。”
石憨的手在抖。
“你比你娘聰明。你知道停。”藥老走進黑暗裡，消失了。根鬚從路上縮回去，退回土裡。倒在地上的大樹也縮回去了，山路通了。
石憨站在原地，站了很久。鼻血還在流，滴在地上。左臂抬不起來了，垂在身側，像一根廢掉的樹枝。
“石憨——”沈青跑過來，扶住他，“你沒事吧？”
“沒事。”石憨的聲音很輕，“回去。”
兩個人往回走。石憨走得很慢，左臂垂著，一晃一晃的。沈青走在他旁邊，扶著他的右臂。月亮從雲縫裡出來，照在山路上。
“石憨。”
“嗯。”
“你剛才——為什麼不停？”
“停了就死了。”
沈青沒說話。
“他比俺強。俺知道。打不過他。但如果俺停了，他就知道俺怕了。怕了的人，最好欺負。”石憨的聲音很平，“俺不能讓他覺得俺好欺負。”
沈青握緊了他的手臂。
回到藥園，門開著。藥老不在。藥圃裡的靈藥好好的，跟平時一樣。水桶放在藥圃邊上，裡面的水還在晃。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石憨坐在門口，沈青去給他倒水。水端來的時候，石憨己經靠在門框上睡著了。左眼眯著，右眼閉著，左臂垂在身側。鼻血幹了，糊在臉上。
沈青蹲下來，用布給他擦臉。擦得很輕，怕弄醒他。擦到左眼的時候，石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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