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憨沒有等到第三天。第二天夜裡，藥老來了。
月亮被雲遮住了，藥園裡一片漆黑。石憨躺在床上，左眼在跳。不是溫暖的跳，是危險的跳——像有人在黑暗中盯著他，慢慢靠近。他坐起來，沒有點燈。眯著左眼往窗外看。藥圃邊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小屋，正在給靈藥澆水。
是藥老。跟平時一樣。石憨鬆了一口氣，正要躺下，左眼又跳了。他再看——藥老身上的白色線在變。平時是細的、淡的，像一根絲線。現在在變粗、變濃。從絲線變成繩子，從繩子變成手臂粗的藤蔓。那些藤蔓從他身上延伸出去，扎進地下，向西面八方蔓延。其中一根，正朝著小屋伸過來。
石憨跳下床，推醒沈青。“起來。”沈青迷迷糊糊地睜眼：“怎麼了？”“走。”石憨拉著他就往外跑。推開門，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照在藥圃上。藥老站在藥圃邊上，手裡拎著水桶，回頭看他們。
“這麼晚了，去哪？”聲音跟平時一樣，慢悠悠的。
石憨沒回答，拉著沈青往藥園門口跑。跑到門口，門打不開。鎖著。不是鐵鎖，是靈鎖——靈氣凝成的鎖，嵌在門縫裡，把門封死了。石憨一拳打上去，靈氣鎖震了一下，沒開。他又打了一拳，還是沒開。左眼跳了一下，他眯著眼看——靈氣鎖的節點在鎖芯的位置，很小，很弱。他一拳打在那個節點上，鎖碎了。門開了。
“不錯。”藥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麼快就找到節點了。”
石憨拉著沈青衝出門。門外是山路，黑漆漆的，看不見盡頭。石憨拉著沈青跑，沈青跑不快，跌跌撞撞的。石憨放慢腳步，拉著他跑。
“石憨——你放開我——你自己跑——”沈青喘著氣。
“不放。”
跑了大約一炷香，石憨停下來。前面沒路了。不是沒路，是路被堵了。一棵大樹倒在路中間，把整條山路封死了。石憨眯著眼看——不是樹。是根。靈藥的根，從地下翻出來，纏在一起，像一堵牆。
“跑什麼？”藥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站在山路上，離他們十幾丈遠。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很年輕，很亮。跟白天完全不一樣。白天是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頭，現在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睛是綠色的，像兩片葉子。
“你——”沈青往後退了一步。
“嚇著你了？”藥老笑了，“這才是我的本來面目。靈藥成精，沒有老的說法。老了是裝的。”他看著石憨，“你娘見過我這個樣子。看完第三天就死了。”
石憨把沈青拉到身後。“你想怎樣？”
“怎樣？”藥老歪了歪頭，“你知道的。擴經脈，吃靈氣。你孃的味道很好，你應該更好。”
“俺不會讓你吃的。”
“你說了不算。”藥老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泥土翻起來，根鬚從土裡鑽出來，像蛇一樣在地上爬。石憨拉著沈青往後退，退到樹根牆前面，沒路了。
“你左眼裡的靈氣，比你娘多一萬倍。”藥老又走了一步，“你娘吃了之後，我睡了二十年。你——應該能吃更久。”
根鬚爬到了石憨腳邊。石憨一腳踩上去，根鬚縮了一下，又伸過來。他眯著眼看——根鬚的節點在根部，離藥老很近。他打不到。
“別費勁了。”藥老說，“你打不到我。你的拳頭夠不著。”
石憨沒說話。他鬆開沈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石憨——”沈青拉住他。
“你站遠點。”石憨把他推到後面。沈青被推得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藥老看著他，笑了。“你要跟我打？”
“嗯。”
“你煉氣一層。我化神境。你怎麼打？”
“用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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