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憨一夜沒睡。他守在白菜前面，看著花苞。花苞在發光，金光很亮，照得整個藥園都亮了。花瓣己經鬆動了，邊緣微微張開，能看見裡面金色的光。它要開了。他娘也沒睡。她坐在門口，身上披著他的披風，看著那顆白菜。她的臉很白，頭髮全白了，但眼睛很亮。右眼裡的藍光在轉，一圈一圈的，很慢。
“它要開了。”
“嗯。”
“開了之後，你把種子收好。種在地裡。一棵變十棵，十棵變一百棵。”
“嗯。”
“一百棵白菜，搶藥老的靈氣。他就長不大了。”
“嗯。”
“還有——”她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手捂著嘴，肩膀在抖。石憨跑過去，扶住她。她鬆開手，手心裡有血。紅的，鮮紅的。比以前多。石憨的手抖了。
“娘——”
“沒事。紅色的好。紅色的新傷。新傷出來了，就好了。”
石憨沒說話。他知道她在騙他。紅色的血，不是新傷。是她的心在裂。她在用最後的力氣，讓他安心。
遠處，靈脈深處。藥老睜開眼睛，眼睛是綠色的。他的根鬚在爛，他的心脈在裂。但他還有最後一招。他在等。等石憨他娘死。等她死了，石憨就一個人了。一個人就好欺負了。新肉在長。很慢，但一首在長。他等。
天快亮的時候，石憨他娘從屋裡出來。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白的，是她嫁到石家時穿的。很舊了，領口磨毛了，袖口也破了。但她穿著很好看。頭髮也梳過了，用一根木簪子挽著。她走到白菜前面，蹲下來。花苞在發光，金光很亮，照在她臉上。她伸出手，摸了摸花苞。這次石憨沒有攔她。花苞沒有縮回去。光在她手指上跳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它不怕你摸。”
“它知道我要走了。它讓我摸。”
石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娘擦了擦他的眼淚。“別哭。男子漢不哭。”
“我沒哭。”
“嗯。沒哭。”
她站起來，走回屋裡。石憨扶著她，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那顆白菜。花苞在發光，很亮，很暖。
“憨兒。”
“嗯。”
“娘走了之後，你把娘埋在石家後山。你爹旁邊。”
“好。”
“種一圈白菜。你爹喜歡吃白菜。”
“好。”
“每天給娘燉一碗湯。放在墳前。娘能喝到。”
“好。”
“你爹也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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