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憨開始做準備。他把蘿蔔地翻了第二遍，把土裡的石頭撿出來，堆在牆角。石頭很多，大大小小的，有的拳頭大，有的雞蛋大。他撿了一上午，把牆角堆得滿滿的。沈青蹲在旁邊幫他撿，手指被石頭劃破了，血滴在土裡。石憨看了一眼，沒說話。從衣裳上撕了一條布，給他纏上。
“不疼。”
“俺知道。”
兩個人繼續撿。撿到中午，地翻好了。石憨把蘿蔔種子種下去，一顆一顆地種，種得很慢，很仔細。種子是他娘留下來的，乾癟的，小小的，黑黑的。他種了一下午，把整塊地都種滿了。沈青幫他種，兩個人種完了，坐在門口看。
“你走了之後，這些蘿蔔怎麼辦？”沈青問。
“你幫俺澆水。早晚各一次。澆透了，不要澆太多。多了會爛根。”
“我不會種蘿蔔。”
“俺教你。”石憨指著地，“你看，這些苗己經長出來了。再過一個月就能吃。吃了之後，再種。種子在蘿蔔裡面，把蘿蔔切開，把種子掏出來，曬乾了，明年再種。”
沈青點頭。“記住了。”
“還有，施肥要用糞肥。糞肥養地。不要用靈肥，靈肥長得快，但不好吃。”
“記住了。”
石憨看著他。沈青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俺會回來的。”
“嗯。”
“俺答應你的。不會死。”
“嗯。”
石憨站起來，走進小屋。他把布包開啟，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換洗衣裳，兩件，疊得整整齊齊。斧頭，一把，掛在腰上。木盒子，一個，黑乎乎的，上面的紋路密密麻麻。玉牌，一塊，蘇晚晴給的，捏碎了她會來。玉佩，一塊，娘留的，上面刻著一個“雲”字。他把這些東西重新裝進布包裡，裝得整整齊齊。然後把布包背在肩上，走出小屋。
沈青站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件披風，深藍色的，蘇晚晴給他買的那件。“披上。北邊冷。”
石憨接過來，披在肩上。披風很大，把他整個人裹住了。暖和。
“我送你。”
“不用。你在這看著蘿蔔。”
沈青沒說話。他站在門口，看著石憨走。石憨走得很慢，左臂垂著，右肩揹著布包。走到藥園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青站在小屋門口，很瘦，很小，低著頭。他的手在抖。
“沈青。”
“嗯。”
“俺走了。”
“嗯。”
石憨轉身走了。走出藥園，走下山路，走過竹林，走過講經堂。講經堂裡沒有聲音，趙講師還在後面的小屋裡躺著。石憨停了一下，想進去看看，又怕耽誤時間。他繼續走。走過練武場，練武場上有人在練劍，劍光閃來閃去。有人看見他，停下來，指著他。石憨沒看他們，繼續走。走過外門，走過內門，走過山門。山門口站著兩個弟子，穿著青色道袍，腰上掛著劍。看見石憨，兩人同時行禮。
“石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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