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憨停下來。“石憨。天玄宗外門弟子。”
“天玄宗的？來馬家地盤幹什麼？”
“路過。去北邊。”
“去北邊幹什麼？”
“找俺娘。”
十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領頭的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娘在北邊？北邊是歸墟秘境。你娘在裡面？”
“嗯。”
領頭的人笑了。“歸墟秘境八百年後才開。你娘是鬼？”
“不是。是活人。在等俺。”
領頭的人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回頭跟其他幾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很小，石憨沒聽清。但右眼看見了——領頭的人身上的線在動。紅色的，從心臟伸出來，往北邊去了。跟他身上的金色線是同一個方向。很粗，很亮。
“你有馬家的令牌嗎？”領頭的人問。
石憨從懷裡掏出令牌，遞給他。領頭的人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然後還給他。“走吧。”
石憨走了。走過關卡，走進鎮子。鎮子很大，人很多。街上賣什麼的都有。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藥的。石憨走過一個賣蘿蔔的攤子，停下來看了看。蘿蔔很大，白白的，很新鮮。他問多少錢一斤。攤主說兩文錢。石憨摸了摸懷裡，還有幾文錢。他買了三斤，用布包好，放進布包裡。然後繼續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鎮子的另一頭。鎮子口有一個關卡，跟進來的時候一樣。門框下面站著十幾個人，穿著黑色的衣裳，腰上掛著刀。他們看見石憨，沒有攔他。只是看著他走過。石憨走了出去，走上北邊的官道。官道很寬，兩邊是田地。田地裡種著蘿蔔，綠油油的，很大。他看了一會兒，繼續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快黑了。他找了一個路邊的小樹林，走進去。樹林不大，樹很密，遮住了天空。他把布包放在地上，坐在一棵樹下。從布包裡拿出饅頭，掰了一半，夾了一塊蘿蔔，吃了。蘿蔔很脆，很甜。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吃完了，把剩下的饅頭和蘿蔔放回布包裡。然後靠在樹上，閉上眼睛。右眼裡的藍光在轉，一圈一圈的。左眼不跳了，安安靜靜的。他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娘又出現了。還是那個藥圃，還是那顆蘿蔔種子。她蹲在地上，往土裡埋種子。動作很輕，很慢。埋完了，站起來，回頭看他。笑了一下。這次她沒有消失。她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手很涼，很滑。
“憨兒。”她說，“你來了。”
石憨想說話，說不出來。他娘笑了。“別急。娘等你。等了二十年了。不差這幾天。”
石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娘用手擦掉他的眼淚。“別哭。你是男子漢。男子漢不哭。”
“俺想你。”
“娘知道。娘也想你。”他娘站起來，“走吧。別回頭。娘在前面等你。”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右眼裡的藍光閃了一下，像是在眨眼睛。然後她消失了。石憨醒了。天亮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上有淚痕，幹了，繃得緊緊的。他坐起來，摸了摸臉。然後站起來，背上布包，走出樹林。
官道上有人。不是普通人，是修士。穿著黑色的衣裳，腰上掛著刀。他們站在官道中間，像是在等人。看見石憨，同時轉頭看他。領頭的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石憨？”
“嗯。”
“馬家家主有令。讓你回去。”
“俺不去。”
領頭的人看著他。“你不去，我們就動手了。”
石憨沒說話。他站在那裡，右眼看著他們。右眼裡的藍光在轉，很快，快得眼花。左眼在跳，很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他看見那些人身上的線——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其中有一根線，紅色的，從領頭的人心臟伸出來，往北邊去了。跟他身上的金色線是同一個方向。很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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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