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開始瘋長。
不是一日寸許的慢長,是拔節似的瘋長。一天一個模樣,從巴掌高躥到膝蓋,再從膝蓋長到腰際。葉片綠得發亮,隱隱泛著靈光,花苞也悄悄冒了頭,綠豆大小,嫩黃欲滴,金光內斂卻極奪目。
藥老那株青芽也不甘示弱,同樣結出花苞,只是色作青碧,光感暗沉。兩株白菜並肩而立,一金一青,遙遙相對,似在無聲競逐——誰先花開,誰便勝。
石憨他娘立在金苞前,久久凝望,輕聲道:“它要開了。”
“嗯。”石憨應著,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那點嫩黃。
“花開之後,把種子收好,再種進地裡。一棵變十棵,十棵變百棵,百棵白菜共分靈氣,藥老便再難壯大。”
“嗯。”
話音未落,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手死死捂住嘴,肩頭不住顫抖。石憨慌忙扶住她,她緩緩鬆開掌心,指縫間洇出一片刺目的紅,血比往日更濃。石憨的手瞬間抖了。
“娘——”
“無妨。”她強撐著笑,將手心的血在衣角輕輕拭去,“是新血,新血出來,便快好了。”
石憨沉默不語。
他怎會不懂,這哪裡是新血,是她心脈漸裂,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只為哄他安心。
自那以後,石憨便夜夜守著白菜。
他就坐在花苞前,不眠不休。月升月落,星沉星起,他一動不動,像尊紮根在藥園裡的石像。他娘便坐在門口,身上裹著他的披風,靜靜望著那株即將綻放的白菜。她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身形一日比一日消瘦,卻只要看見花苞再大一分,便會淺淺一笑。
“娘,你回屋睡吧,我守著就好。”
“不睡。”她輕輕搖頭,目光溫柔又執拗,“睡了,便錯過了。”
第二夜,君無邪來了。
她立在藥園門口,懷抱著長劍,一身青色道袍纖塵不染,長髮束得一絲不苟。推門而入,徑首在石憨身旁坐下。
“你回去睡,我替你守。”
“不用。”
“你明日還要擴脈,不睡,經脈必潰。”君無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石憨不再言語。
君無邪便安安靜靜坐著,長劍橫膝,凜冽劍意於夜色中悄然蔓延,沉沉壓在藥老那株青苞之上。青芽輕輕一顫,生長竟生生頓住。
“它怕你的劍。”石憨低聲道。
“怕便好。”
她就這樣坐了一整夜,紋絲不動。
天光大亮時,才緩緩起身,轉身欲走,行至門口卻忽然停步。
“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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