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亮，霧未散。
後山的風，比藥園更涼，吹在石憨身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蹲在新墳前，己經很久，墳頭的金花，在晨霧裡泛著暖光，陪著他，安安靜靜。
遠處有腳步聲，很急，很慌，跌跌撞撞，劃破了後山的靜。
是楚靈兒。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頭髮散了，粉裙沾了泥，一隻鞋跑丟了，赤著的腳踩在碎石上，也不覺得疼。
她奔到墳前，站定，看著那座圓圓的新墳，看著墳頭那朵亮著的金花，眼圈瞬間就紅了。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地上，無聲。
“阿姨……我來晚了。”
她的聲音哽咽，細弱，帶著哭腔，像迷路的小貓，委屈又難過。
石憨沒說話，依舊蹲在那裡，脊背挺首，沒有回頭，也沒有抬手擦淚。
楚靈兒慢慢蹲下來，蹲在他身側，小心翼翼，怕驚擾了墳裡的人，也怕驚擾了眼前的石憨。
她從懷裡拎出一個食盒，木盒還帶著她的體溫，輕輕開啟，裡面是一碗蘿蔔湯，己經涼透，湯麵浮著一層薄油。
那是她燉的，燉了很久，學著石憨的樣子，放了靈藥，放了枸杞，想著一定要讓阿姨嚐嚐。
可終究，還是晚了。
“我燉的湯，阿姨還沒喝過。”她把湯碗輕輕放在墳前，聲音輕得像耳語，“阿姨，你嚐嚐，我知道沒有大個子哥哥燉的好喝，我會學，我一定好好學，以後天天燉給你喝。”
風拂過金花，花瓣輕輕顫了顫，暖光閃了一下，像是應了她，像是在說，好孩子，不怪你。
楚靈兒破涕為笑，笑著笑著，又捂住嘴，哭得更兇了。
太陽慢慢爬上山頭，驅散了晨霧，陽光灑在墳頭，給金花鍍上一層金邊。
又有腳步聲傳來，很輕，很穩，不慌不忙。
是蘇晚晴。
她立在山坡上，白衣勝雪，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像一株清冷的竹。
她緩步走下山坡，走到墳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座新墳上，看了很久，久到空氣都變得安靜。
她沒哭，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古籍，紙頁泛黃，是擴經脈第十七層的功法，輕輕放在墳前，挨著那碗涼湯。
“你娘年輕時，也想過修行。”蘇晚晴的聲音很淡，沒有波瀾，“她說，嫁了人，種蘿蔔種菜，比修行自在，便棄了功法，守著藥園，守著你爹，守著你。”
石憨終於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那捲功法，又轉回頭，看向墳頭的金花，依舊沒說話。
蘇晚晴看著他，看著他手上乾涸的血痕，看著他沾著泥土的衣角，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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