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邪轉身，準備離去，走到山坡半道，忽然停下，沒有回頭，聲音隨風飄過來，清清淡淡。
“湯，少放鹽。”
石憨愣了一下，沉默片刻，輕輕應了一聲：“好。”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裡，青袍一閃，便沒了蹤跡，像從未來過，只留下一地酒香，和一瓶藥。
傍晚時分，夕陽西斜，把山坡染成暖紅色。
沈青來了。
他走得慢，走得喘，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沉甸甸的，裝滿了新鮮的白菜，都是藥園裡摘的，是石憨他娘當年種下的種子長出來的。
他奔到墳前，把竹籃輕輕放下，一顆一顆，把白菜擺在墳前，擺得整整齊齊，像對待稀世珍寶。
“阿姨，你種的白菜，長得很好，開花了，金色的，特別好看。”沈青擺完，蹲下來，聲音哽咽，眼眶通紅，“我會幫石憨澆水，幫他種菜，幫他燉湯，我會陪著他，不讓他一個人……”
他說不下去了，鼻頭一酸，眼淚掉了下來，落在白菜葉上。
楚靈兒也跟著哭，小小的身子，縮在一旁，低聲啜泣。
石憨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青的頭，動作很輕，很溫柔，像他娘當年拍他那樣。
這一拍，沈青再也忍不住，低聲哭了出來，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洩了出來。
石憨還是沒哭。
他只是看著墳頭的金花，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看著山坡上，那些曾來過、留下牽掛的痕跡。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又圓又亮，月光灑遍後山，灑在新墳上，灑在金花上，暖光與月光交融，溫柔得很。
楚靈兒走了，一步三回頭，紅著眼睛，揮著手。
沈青也走了，走之前，又看了看墳頭，輕聲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山坡上，終於只剩石憨一人。
他蹲在墳前，伸手拿起那瓶金瘡藥，開啟，倒出藥粉，塗在手上的傷口上，藥有點涼，卻壓不住心底的暖。
“娘。”他輕聲開口，聲音很穩，沒有哽咽，“俺會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熬夜，不逞強。”
金花閃一下。
“俺會好好種白菜，好好燉湯，好好過日子。”
金花閃一下。
“俺不會一個人扛事，俺有朋友，有人陪著。”
金花連閃三下，像是在說，好，娘放心。
石憨終於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月光落在臉上。
他站起身，轉身往山下走，走到山坡上，回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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