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長。
月光把山路鋪成銀帶，石憨走在最前，腳步很慢，很穩。
身後的人，不遠不近跟著，沒有喧譁，只有腳步聲，輕輕的，陪著他。
他沒回頭，卻知道，他們都在。
回到藥園，天己近三更。
門虛掩著，風一吹，吱呀作響，像一聲輕喚。
屋裡很黑，沒有燈，沒有湯香，沒有孃的身影，空得發冷。
石憨站在門口，立了很久。
目光掃過灶臺，鍋還在，碗還在，那三行刻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多放一勺鹽。
少放一勺鹽。
不鹹不淡。
字很深，是他親手刻的，一筆一劃，都藏著念想。
他推門進去，沒點燈，摸過柴火，塞進灶膛。
火星一點，慢慢燃起來，照亮了小小的灶房，暖了一點。
舀水，下鍋，生火，水滾了，騰起白汽。
切蘿蔔，摘白菜，放枸杞，放娘教的靈藥。
放一樣，攪三下，是娘教的規矩，他從沒忘。
湯香慢慢漫開，飄滿藥園，還是熟悉的味道，像娘還在灶前，笑著看他。
他盛了五碗。
一碗放灶臺左，是君無邪的，少鹽。
一碗放灶臺中，是蘇晚晴的，淡鹽。
一碗放灶臺右，是楚靈兒的，多一勺鹽。
一碗放金芽前，是爹的，不鹹不淡。
最後一碗，他端著，蹲在門口。
湯很燙，燙得舌尖發麻，他卻一口一口喝著。
想起娘以前喝湯，也總被燙到，齜牙咧嘴，卻還說好喝。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進碗裡，混著湯，一起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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