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兒第二天就來了。天還沒亮，石憨在灶臺前燉湯，聽見門口有腳步聲。不是蹦的，是走的。很輕，很慢。他抬起頭，看見楚靈兒站在藥園門口。白色裙子，頭髮披著，手裡拎著一個食盒。她站在那裡，沒有蹦進來，沒有叫他大個子哥哥，只是站著，像一棵小樹。
“你來了。”
“嗯。”
石憨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顯得更大了。頭髮沒紮起來，披在肩上，黑黑的，亮亮的。
“進來。”
她走進來。走得很慢，不像以前那樣蹦蹦跳跳。走到灶臺前，把食盒放在桌上。“桂花糕。我爺爺讓廚房做的。我給你帶了一盒。”
“你吃了嗎？”
“沒有。”
“先喝湯。喝完再吃糕。”
“好。”
石憨盛了一碗湯，端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湯很燙，燙得她齜了一下牙。石憨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見她，她也是這樣，喝湯被燙到，齜牙咧嘴的。但那時候她穿著粉紅裙子，扎著丸子頭。現在穿白的，頭髮披著。不一樣了。
“好喝嗎？”
“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這次吹了吹，沒被燙到。喝完了，把碗放下。開啟食盒，拿出一塊桂花糕，遞給石憨。“你吃。”
石憨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糯，桂花在嘴裡化開。
“好吃嗎？”
“好吃。”
她笑了。笑得很輕，不像以前那樣大聲。石憨他娘從屋裡出來，看見楚靈兒，笑了。“來了？”
“阿姨好。”
“好。瘦了。”
“嗯。瘦了。”
他娘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你爺爺不讓你來？”
“嗯。”
“現在讓了？”
“嗯。大個子哥哥去找我了。他跟我爺爺說了話。我爺爺就讓我來了。”
他娘看了石憨一眼。石憨蹲在灶臺前，繼續燉湯。他娘笑了。“你跟他爺爺說了什麼？”
“不知道。他沒說。”楚靈兒也看了石憨一眼，“但他去了之後，我爺爺就變了。不關我了。讓我來找他。”
他娘沒說話。她坐在門口，拿起針線，繼續縫衣裳。楚靈兒蹲在灶臺前，看石憨燉湯。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蘿蔔的香味飄出來。她聞了聞，鼻子動了動，像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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