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石憨就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光把他照醒的。金色的光,透過窗戶,透過眼皮,照進他眼睛裡。他睜開眼睛,看見蘿蔔地正中間那棵白菜在發光。不是平時的綠光,是金光。很亮,像他左眼裡的光。
他披上衣裳,推開門。晨霧還沒散,藥園裡白茫茫的。白菜在霧裡發光,金光穿透霧氣,照得整個藥園都亮了。他走過去,蹲下來。白菜頂上冒出了一個小苞,綠豆大,黃黃的,外面包著一層薄薄的皮。光從皮裡面透出來,一閃一閃的。
花苞。
石憨伸出手,想摸一下。他娘拉住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站在他身後,很輕,走路沒有聲音。
“不能摸。”
“為什麼?”
“花苞怕人摸。摸了就縮回去了。縮回去就再也不開了。”
石憨把手縮回來。他娘蹲下來,看著那個花苞,看了很久。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也白了,白得像霧。但眼睛很亮,右眼裡的藍光在轉,一圈一圈的。
“它什麼時候開?”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明年。看它自己。”她站起來,看著藥園深處,“你看那邊。”
石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藥園深處,藥老種的那棵白菜也在發光。不是平時的綠光,是青光。很暗,像快要滅的燈。它也冒出了一個花苞,綠豆大,青色的。兩個花苞,一樣大,一樣亮。一個黃,一個青。並排站著,誰也不讓誰。
“它也長了。”
“嗯。它也長了。”他孃的聲音很輕,“誰先開,誰就贏。”
石憨蹲在自己那棵白菜前面,盯著花苞看。花苞在發光,一閃一閃的,像心跳。他想幫忙,不知道怎麼幫。他伸出手,離花苞一寸遠,沒敢摸。花苞的光跳了一下,像在說:別碰我。
“娘,我能給它澆水嗎?”
“不能。澆了水,它就爛了。”
“施肥呢?”
“也不能。施了肥,它就謝了。”
“那我什麼都不能做?”
“能。你看著它。等它開。”
石憨蹲在那裡,看著花苞。花苞在霧裡發光,很亮,很暖。他看了很久,霧散了,太陽出來了。楚靈兒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花苞。她跑過來,蹲在旁邊,盯著看。
“花苞!它要開花了!什麼時候開?今天開嗎?明天開嗎?開了是什麼顏色的?黃的?白的?肯定好看!大個子哥哥,你摸一下,摸一下它就開了!”
“不能摸。摸了就縮回去了。”
楚靈兒把手縮回去,縮得很快,像被蛇咬了一口。“那我不摸。我等。等它開。開了你送我一朵。我插在頭上。肯定好看。”
“好。”
她站起來,跑到他娘旁邊。“阿姨,你看見了了嗎?花苞!大個子哥哥的白菜要開花了!開了花就能結種子!結了種子就能種一地白菜!一地白菜都開花!都結種子!再種一地!再再種一地!種滿整個天玄宗!把藥老壓死!”
他娘笑了。“種滿了,藥老就死了。”
“那快點種!大個子哥哥,你讓你的白菜快點開!開晚了藥老就贏了!他贏了就要吃你!你不能讓他吃!你還要給我燉湯!你還要教我打拳!你還要等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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