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君無邪來了。她站在藥園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劍。她走進來,看見兩棵白菜,看見兩個花苞。她蹲在石憨那棵白菜前面,看了很久。
“它比你那棵亮。”
“嗯。”
“藥老那棵在偷你的靈氣。”
石憨愣了一下。“偷?”
“你看。”她指了指藥老那棵白菜的根。根從土裡露出來,很粗,比石憨那棵的根粗一倍。根紮在靈脈上,分了兩條岔。一條扎進靈脈深處,一條扎進石憨那棵白菜的下面。它在偷。
石憨的手攥緊了。“它什麼時候開始偷的?”
“昨天晚上。你睡覺的時候。”君無邪站起來,“它不休息。你休息。你贏不了。”
石憨走到藥老那棵白菜前面,蹲下來。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根偷過來的根鬚。根鬚很滑,很涼,上面有光。他把左眼睜開一條縫。金色的光流出來,順著手指,流到根鬚上。根鬚斷了。藥老那棵白菜的光暗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怎麼做到的?”君無邪問。
“看見的。它的節點在根鬚中間。打斷了,它就偷不了了。”
君無邪看著他。右眼很亮,左眼眯著。他看起來還是那個傻乎乎的石憨。但不一樣了。他能看見了。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今晚我來守著。你睡。”
石憨愣了一下。“你守?”
“嗯。它夜裡偷。我夜裡守。它偷一次,我砍一次。看它能偷多少次。”
她走了。石憨站在藥園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他娘在屋裡笑了。“她喜歡你。”“她說幫我守著。”“那就是喜歡。不喜歡的人,她連守都不說。”
晚上,月亮出來了。石憨坐在門口,看著兩棵白菜。他娘坐在他旁邊,身上披著他的披風。楚靈兒走了,沈青在屋裡切菜。藥園裡很安靜,只有白菜在發光,一閃一閃的。
“娘。”
“嗯。”
“藥老的白菜也在等開花。它開了會怎樣?”
“它開了,會結種子。種子落在地裡,會長出新的白菜。新的白菜會幫它搶靈氣。一棵搶不過,十棵呢?一百棵呢?”
石憨的手攥緊了。“那我的白菜開了呢?”
“你的白菜開了,也會結種子。種子落在地裡,也會長出新的白菜。新的白菜會幫你搶靈氣。看誰搶得多。”
石憨看著自己的白菜。花苞在發光,很亮,很穩。他伸出手,離花苞一寸遠,沒敢摸。“你快點開。開了我們就贏了。”花苞的光閃了一下。像在說:好。
遠處,藥園深處,君無邪坐在一棵樹下,懷裡抱著劍。她看著藥老那棵白菜。白菜在發光,花苞在長大。它也在等開花。她沒睡。它也別想偷。
藥老睜開眼睛,眼睛是綠色的。他感覺到根鬚斷了。君無邪的劍意壓在白菜上面,像一座山。他的白菜長不動了。他笑了。
“你守著吧。你守得了今天,守不了明天。你守得了明天,守不了後天。你總會累的。你累了,我就贏了。”
他閉上眼睛。根鬚在靈脈裡蠕動,等著。等君無邪累。等石憨睡。等白菜開。靈脈跳了一下。花苞也跳了一下。像心跳。像倒計時。兩朵花苞,一朵黃,一朵青。誰先開?
石憨坐在門口,看著花苞。“你什麼時候開?”花苞的光閃了一下。像在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