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在吃人》第56章突破(1)

作者：同花順·6個月前

回到藥園，石憨在門口站了很久。門開著，裡面很暗。灶臺上的鍋還在，碗還在，那三行字還在。多放一勺鹽。少放一勺鹽。不鹹不淡。他走進去，點上火，放上鍋。水開了，他把蘿蔔放進去，把白菜放進去，把枸杞放進去。放完一樣，攪三下。湯燉出來，很香。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君無邪的。又盛了一碗，放在旁邊。蘇晚晴的。又盛了一碗，放在最遠的地方。楚靈兒的。又盛了一碗，放在灶臺邊上。沈青的。又盛了一碗，放在金色苗前面。他爹的。

他端起最後一碗，蹲在門口喝。湯很燙，燙得他齜了一下牙。他娘以前也這樣喝湯，被燙到了，齜牙咧嘴的。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擦，讓眼淚流到碗裡，喝了下去。鹹的。

遠處，靈脈深處。藥老蜷縮在人參的心臟裡。珠子裂了兩道口子，綠色的血己經不流了。根鬚爛了大半，心脈裂了兩條。但他沒死。他活了幾千年，不會死。他在等。等石憨放鬆警惕。等他以為贏了的時候。新肉在長。很慢，但一首在長。

石憨喝完了湯，把碗放在地上。他站起來，走到白菜前面。白菜還在，花己經謝了，結了一顆種子。很小，金色的，像一顆珠子。他伸出手，把種子摘下來。種子在他手心裡發著光，很亮，很暖。像他孃的手。他蹲下來，把種子種在土裡。種得很深，比他娘教的還深。種完了，他站起來。

“娘，你等著。等它發芽了，俺來看你。”

他轉身走進屋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右眼裡的藍光在轉，左眼裡的金光在流。他的經脈在擴，靈氣在漲。從築基中期，漲到築基後期。從築基後期，漲到築基巔峰。靈氣在丹田裡轉，一圈，兩圈，三圈。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像要炸了。

他的身體在抖，牙齒在抖，骨頭在響。他知道要突破了。從築基到金丹。他娘說過，突破金丹的時候，很疼。忍過去就好了。忍不過去就死了。他咬牙忍著。靈氣在經脈裡衝，像河水衝破了堤壩。他左眼裡的金光湧出來，流進經脈裡，幫他撐開。右眼裡的藍光也湧出來，流進丹田裡，幫他穩住。疼。像有人在他身體裡點火。從丹田燒到胸口，從胸口燒到頭頂。他的衣裳溼了，被子溼了，枕頭也溼了。他咬著牙，不喊。怕吵醒別人。藥園裡沒有別人。他娘走了。楚靈兒走了。沈青也走了。只有他一個人。他一個人扛。

天快亮的時候，靈氣不衝了。丹田裡多了一顆珠子。很小，金色的，發著光。跟他左眼裡的光一樣。金丹。他突破了。築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一夜之間。他的左眼能完全睜開了。不疼了。他的右眼能看更遠了。能看見靈脈深處的藥老，能看見他娘墳頭的金色花，能看見石家後山的蘿蔔地。

他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上有淚，幹了，繃得緊緊的。他坐起來，穿上衣裳。左臂能用了，有勁了。他握了握拳頭，骨節啪啪響。他走出屋子，走到白菜前面。種子還沒發芽。土是平的，什麼也沒有。但他能看見——土下面有白色的線，很細，很密，從種子裡面伸出來，往下扎。扎得很深，扎到靈脈上。靈脈在下面跳，一下，一下，一下。

“它發芽了。”

他回頭。楚靈兒站在藥園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食盒。她穿著粉紅裙子，頭髮扎著丸子頭。眼睛紅紅的，沒睡好。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的。”她走進來，蹲在白菜前面，“阿姨說的。種子種下去，七天發芽。今天第七天。”

石憨蹲下來，看著那片土。土是黑的，平的。但他知道，下面有東西在長。在等他。

“你哭了？”楚靈兒看著他。

“沒有。”

“你眼睛紅了。”

“沒睡好。”

“你騙人。”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哭了。眼淚還在。”

石憨沒說話。楚靈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他接過來，擦了擦臉。手帕上繡著一朵花，粉紅色的，跟她裙子一樣。

“你燉湯了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