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到他了。”
石憨走過來，拉起她的手。她的手指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血。新的血，從傷口裡滲出來的。他解開布條，看見她的手指上有三道口子。一道在食指，一道在中指，一道在無名指。口子不深，但很長，從指根一首劃到指尖。血從口子裡滲出來，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疼嗎？”
“不疼。”
“騙人。”他從懷裡掏出一瓶藥，塗在她手指上。藥是涼的，塗上去，疼減輕了。她的手指不抖了。
“夠了。明天再打。”
“不夠。我還要打。”
“夠了。打多了會傷經脈。”
她看著他。“你每天都打。你傷了多少次？”
石憨沒說話。
“你傷了，沒人給你塗藥。你一個人扛。你不讓我幫你。你不讓蘇師姐幫你。你不讓君師姐幫你。你不讓鳳九歌幫你。你一個人扛。你扛了多久了？”
石憨還是沒說話。
“你娘走了之後，你一個人扛。你爹走了之後，你一個人扛。藥老活了千年，你一個人扛。你扛了多久了？一年？兩年？三年？你還要扛多久？”
石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想起他娘。他娘走的那天晚上，他蹲在墳前，說“俺不會一個人扛的”。他忘了。他一首在扛。從娘走的那天起，他就一個人扛。扛了三個月。扛了一百天。扛了一百拳。他以為自己不一個人了。有靈兒，有蘇師姐，有君師姐，有鳳九歌，有沈青。但他還是一個人扛。打藥老的時候，他一個人。守夜的時候，他一個人。突破的時候，他一個人。他不想讓她們受傷。他不想讓她們扛。他想一個人扛完。扛到藥老死，扛到白菜開花，扛到娘回來。但他扛不動了。手上有繭子，指節突出，像石頭。他累了。
楚靈兒伸出手，擦了擦他的眼淚。“別哭。男子漢不哭。”
“我沒哭。”
“嗯。沒哭。”她笑了。笑著笑著，也哭了。
鳳九歌來了。她站在藥園門口，看著楚靈兒的手指。手指上纏著新布條，布條上滲著血。她走進來，拉起楚靈兒的手。“你打藥老了？”
“嗯。”
“疼嗎？”
“不疼。”
“騙人。”她從懷裡掏出一瓶藥，塗在楚靈兒的手指上。藥是綠色的，塗上去，涼涼的。她的手指不疼了。“你比你君師姐強。她練了三年，才敢打藥老。你練了三個月，就打了。”
“我急了。”
“急什麼？”
“急他一個人扛。”
鳳九歌看了石憨一眼。石憨蹲在灶臺前面，正在攪湯。他的勺子在水裡轉，一圈，兩圈，三圈。很慢，很穩。但她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停了一下。鳳九歌看見了。
“他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他答應過你娘。不讓你一個人扛。”
“他答應過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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