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馬崇山來了。他站在練武場邊上，看著石憨。他蹲在一個弟子面前，拉著他的手，教他找節點。動作很慢，很仔細。跟他娘教他燉湯的時候一樣。
“你娘當年也是這麼教人的。”馬崇山走過來，“她教馬家的弟子種蘿蔔。怎麼挖土，怎麼澆水，怎麼施肥。教了三天。教完了，馬家的蘿蔔，是整個東荒最好吃的。”
石憨站起來。“俺娘種的白菜，也是。”
“嗯。也是。”馬崇山看著他，“你跟我來。”
他帶石憨穿過練武場，穿過一條石板路，穿過一個月亮門。走到一個小院子前面。院子不大，牆是白的，瓦是灰的。門口有一棵桂花樹，花己經謝了，葉子還在，綠得發黑。
“這是你娘住過的地方。”
石憨走進去。院子很小，有一棵桂花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石桌上放著一把木梳，斷了三個齒。石憨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木梳很輕，很舊，上面刻著一個字——雲。他孃的名字。馬素雲。
“她走的時候，沒帶走。”馬崇山站在他身後，“她說——‘等我回來拿。’她沒回來。”
石憨把木梳揣進懷裡。他走進屋裡。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鋪著稻草，己經爛了。桌子上有一盞油燈，燈油幹了。椅子上落滿了灰。他蹲下來，看著床底下。床底下有一個木箱子，很小，很舊。他拉出來，開啟。裡面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憨兒親啟。
石憨的手抖了。他開啟信。字很小，很密，一筆一劃的。是他孃的字。
“憨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己經不在了。你別哭。男子漢不哭。娘去秘境了。去找破解詛咒的法子。天命之眼是天道給的，天道會收回去。收了，你就死了。娘不能讓你死。娘把眼睛給你。你替娘活著。替娘看這個世界。替娘種白菜。替娘燉湯。替娘等你爹回來。娘知道，你爹在因果線的盡頭。在蘿蔔地邊上。在等娘。娘去找他。你等著。等白菜開花了，等湯燉好了，等藥老死了。娘就回來了。娘答應你。一定回來。”
石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蹲在地上，手裡捧著那封信。信紙發黃了，邊角捲起來。他把它貼在胸口，貼了很久。
“你娘還說了什麼？”馬崇山站在門口，沒進來。
“她說——讓俺等她回來。”
馬崇山沒說話。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你娘是好人。”
“嗯。”
“你也是。”
石憨把信摺好，揣進懷裡。懷裡己經有了一把木梳，一封信。他娘留給他的。只有這些。
晚上，月亮出來了。石憨坐在桂花樹下，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馬崇山端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你娘燉的湯，是這個味道。你嚐嚐。”
石憨端起來，喝了一口。不鹹不淡。正好。跟他燉的一樣。他孃的湯，他燉的湯，一個味道。
“你娘教你的？”
“嗯。”
“你學會了。”
“嗯。”
馬崇山看著他。“你娘說，天命之眼的詛咒，五年內必須破解。不然你會死。你今年二十五。五年之後，三十歲。”
石憨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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