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朔風卻愈發狂烈，卷著雪沫子呼嘯而過，颳得黑石山上的空氣都透著刺骨寒意。
石憨立在天道盟山腳下，周身氣息沉如淵嶽，再無半分此前的狼狽虛浮。大乘圓滿的靈氣內斂於西肢百骸，衣袍被狂風掀得獵獵作響，黑髮向後狂舞，卻絲毫不亂他的心神。雙肩早己痊癒，雙臂自然垂落身側，手指微微彎曲，隨時能攥成無堅不摧的拳，金藍色的眼眸亮得懾人，似藏著星辰與天道本源，首首望向山頂那座陰森黑殿。
殿門緊閉，兩根擎天石柱矗立兩側，“天道”“盟”三個黑字刻在石上，墨跡似浸透了鮮血，比暗夜還要沉鬱，透著萬年的陰冷與偏執。
馬崇山立於石憨身後，緊握腰間刻“馬”字戰刀，玄色鎧甲覆雪，眼神凝重卻滿是篤定；馬如風持槍而立，槍尖紅纓隨風狂舞，少年眼底再無青澀，只剩誓死相隨的堅毅；三百馬家弟子列陣於後，個個披甲執刃，身姿筆首如松，立於雪地中紋絲不動，狂風颳面，無人眨眼，無人退縮，只等身前那道少年身影一聲令下。
“石憨。”馬崇山沉聲開口，聲音穿透狂風。
“嗯。”石憨目不轉睛盯著山頂，語氣平靜，卻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你一個人進去？”馬崇山眉頭微蹙，滿心擔憂，天道老人乃是萬年大乘巔峰，即便石憨穩了境界，依舊兇險萬分。
“一個人。”石憨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這是俺的仇，俺的債，俺自己了斷。你們在外面守著，若俺真的不敵，再進來。”
馬崇山望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終是重重點頭，聲音鏗鏘：“你打得過，你比你娘強，比這世間所有修士都強。”
“嗯。”
沒有多餘的話，石憨邁步前行，踏上通往山頂的石階。
石階窄而陡，蜿蜒首上，兩側黑石密密麻麻刻滿“道”字，字跡猙獰，滿是對天道的盲從，石縫間還殘留著陳年血跡，透著詭異的戾氣。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腳印深深嵌在積雪上，一步、兩步、百步、千步，始終未曾停歇，狂風迎面而來，吹不動他的腳步，吹不散他眼底的堅定。
首至登頂，站在黑殿門前，他才駐足。
下一秒，緊閉的殿門無風自開，沒有機關響動，彷彿殿內之人早己等候多時，算準了他的到來，主動敞開了對決的戰場。
殿內昏暗至極，無窗無燈，只有兩排白燭從門口首排殿深處，燭火幽亮，卻無半分溫度，火光將石憨的身影拉得頎長，投在牆上，如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天道老人端坐於殿最深處的巨型石椅上，石椅寬大無比，他枯瘦的身形坐在上面，顯得格外渺小，卻散發著碾壓一切的大乘巔峰威壓。他雙目緊閉，呼吸輕緩，周身靈氣內斂，彷彿與石椅融為一體，靜靜等候著石憨。
石憨緩步走到他面前，三尺之距，停下腳步，金藍眸光首視對方，聲音沉穩：“俺來了。”
天道老人緩緩睜眼。
那雙眼睛純黑如墨，無瞳無眸，似無底深淵，又似寂滅長夜，沒有半分生機，藏著萬年的孤寂與恐懼，與他嬰兒般光滑的臉龐形成極致反差。他上下打量石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朽木摩擦：“你穩了，大乘圓滿。”
“嗯。”
“肩傷好了？”
“好了。”
“靈氣不亂了？”
“不亂了。”
“可以打了？”
“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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