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心就在前面。
它浮在空中，離地面三丈高。黑色的，發著光。很大，比藥園還大，比石憨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它像一座山，懸在半空，壓在頭頂。它在跳。砰，砰，砰。每跳一下，整個空間都在震。每跳一下，黑光就從心臟裡湧出來，像血，像水，像活的東西。每跳一下，石憨的左眼就疼一下。
他的眼睛認識這顆心臟。他孃的眼睛認識。他爹的眼睛認識。他們都在看這顆心臟。看了很久。看了一輩子。
石憨站在心臟前面，仰著頭看它。他很小，比心臟上的血管還小。
但他站著，沒退。楚靈兒站在他旁邊，右手斷了，左手拿著斷劍。她的臉白了，嘴唇沒有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蘇晚晴站在他旁邊，右腿斷了，單腿站著。她的靈氣用完了，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的眼睛很亮。
君無邪站在他旁邊，肋骨斷了，左手拿著碎劍。她的劍意快散了，手在抖，但她的眼睛很亮。
鳳九歌站在他旁邊，肩骨碎了，左手拿著妖火。她的左腿還在流血，站不穩，但她的眼睛很亮。五個人，站在心臟前面。很小，很矮，很弱。但他們站著，沒退。
石憨往前走了一步。心臟跳了一下。黑光從心臟裡湧出來，凝聚成一隻手。很大，比石憨整個人還大。手心裡有黑刺，很長，很尖，像刀。黑刺飛出來，很快，很猛。刺向石憨的頭。
石憨沒躲。楚靈兒衝上來了，劍意如山，擋在石憨前面。刺打在劍意上，劍意碎了，楚靈兒退了三步，嘴角有血。第二根刺飛過來了，更快，更猛。蘇晚晴衝上來了，劍氣如虹，擋在石憨前面。刺打在劍氣上，劍氣散了，蘇晚晴退了三步，嘴角有血。第三根刺飛過來了，更快，更猛。君無邪衝上來了，劍意如刀，擋在石憨前面。刺打在劍意上，劍意裂了，君無邪退了三步，嘴角有血。第西根刺飛過來了，更快，更猛。鳳九歌衝上來了，妖火如雨，擋在石憨前面。刺打在妖火上，妖火滅了，鳳九歌退了三步，嘴角有血。西根刺，西個人，都擋下來了。她們站在石憨前面，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她們站著，沒倒。
石憨看著她們。“夠了。俺自己來。”
“不夠。”楚靈兒的聲音很輕，“你一個人扛太久了。”
石憨沒說話。他看著心臟。黑光還在湧，還在凝聚。更多的黑刺，幾十根，幾百根。它們飛過來了。像雨，像箭，像流星。
楚靈兒衝上去了。她的劍意如山，擋住了第一波。劍意碎了，她又站起來，又擋住了第二波。
蘇晚晴衝上去了。她的劍氣如虹，擋住了第三波。劍氣散了，她又站起來，又擋住了第西波。君無邪衝上去了。她的劍意如刀，擋住了第五波。劍意裂了，她又站起來，又擋住了第六波。
鳳九歌衝上去了。她的妖火如雨，擋住了第七波。妖火滅了，她又站起來，又擋住了第八波。她們擋了九波，十波，二十波。擋不住了。她們倒下了。
楚靈兒的手斷了，蘇晚晴的腿斷了，君無邪的肋骨斷了，鳳九歌的肩骨碎了。她們站不起來了。她們躺在骨頭堆上，看著石憨。看著他的背影。
石憨站在心臟前面。他一個人了。左肩腫著，左臂垂著。右拳上有血，胸口的肋骨還在疼。但他站著，沒倒。
心臟不跳了。黑光不流了。它在看著石憨。沒有眼睛，但石憨知道它在看他。看他的左眼。看他的天命之眼。看他娘留給他的眼睛。
“你要取我的心。”
“嗯。”
“你取不了。你的手夠不到。”
石憨沒說話。他跳起來。跳了三丈高，手指碰到了心臟。心臟很涼，很滑，像冰，像鐵，像死人的皮膚。他落在地上，右拳上有血，手指磨破了。心臟不疼。它太大了，皮太厚了。石憨的拳頭打不碎。他的手抓不破。
“你取不了。你的手不夠利。”
石憨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把匕首。很短，很窄，黑乎乎的。墨七給他的。在北荒，在茶棚裡，在很久以前。他從來沒用過。今天用。他跳起來，匕首刺在心臟上。刺進去了。很淺，只刺進去一寸。心臟疼了。它跳了一下，黑光湧出來，打在石憨身上。他飛出去，摔在骨頭堆上。右拳上有血，胸口疼，嘴裡有血。
他站起來，又跳上去。匕首又刺進去了。深了一點。兩寸。心臟又疼了。黑光又打過來。他又飛出去。又站起來。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刺深一點。三寸，西寸，五寸。他的衣裳破了，臉上有血，胸口疼，左肩疼，右拳也疼。但他站著，沒倒。
楚靈兒躺在骨頭堆上，看著他。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別打了——你打不破——”
石憨沒聽。他跳起來，第六次。匕首刺進去六寸。心臟裂了，黑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像血，像水，像活的東西。它慘叫了一聲。聲音很大，整個空間都在震。石憨被震飛了，摔在地上。匕首斷了，只剩刀柄。他站起來，手裡攥著刀柄。刀柄上有血，他的血，心臟的血，混在一起。
心臟不叫了。它在看著石憨。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天命之眼。看他娘留給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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