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歌在石憨懷裡，輕得像一片葉子。她的臉白了，嘴唇白了，頭髮也白了。精血燒完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也許明天，也許明年，也許永遠不會。石憨抱著她，走在冰原上。雪很大，風很大，天地之間白茫茫的，分不清方向。楚靈兒跟在他後面，右手斷了，左手拿著斷劍。蘇晚晴跟在後面，右腿斷了，單腿跳著。君無邪跟在最後面，肋骨斷了，左手拿著碎劍。五個人，走在風雪裡。走得很慢，但他們在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石憨停下來。左眼在跳。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種——有人在前面等他。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螞蟻，像蝗蟲，像潮水。他抬起頭，看見了——前面站著很多人。穿著黑衣裳，蒙著面，手裡拿著刀。三十多個。站在風雪裡，一動不動，像死人。他們的眼睛是紅的，跟上次那些一樣。被天道吃了，沒死透。殘魂被收走了，身體被控制了。他們是傀儡。天道的傀儡。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新的首領。比上次那個高，比上次那個壯。他的眼睛不是紅的，是黑的。全黑，沒有眼白。他的身上有黑氣，很濃，很重，像鎧甲。他的手裡拿著一把刀，刀是黑的，發著光。元嬰初期。比石憨高一個小境界。石憨的左臂還腫著，左臂還垂著。右拳上有血，骨頭露出來了。胸口的肋骨還在疼。他打不過。但他站著，沒退。
黑衣人首領看著石憨，又看著他懷裡的鳳九歌。他笑了。沒有臉，但石憨知道他笑了。“歸墟之心。交出來。”
石憨沒說話。
“交出來，我讓你走。不交，你們都得死。”
石憨還是沒說話。他把鳳九歌放在地上，輕輕放下，怕弄疼她。然後站起來，擋在她前面。“來拿。”
黑衣人首領揮了一下手。三十多個黑衣人衝上來了。很快，很猛。刀光在雪地裡閃，很亮，很冷。楚靈兒衝上去了。她的右手斷了，左手拿著斷劍。她的劍意還在，很亮，很強。她一劍刺穿一個黑衣人的胸口。珠子碎了，人倒了。又一劍，刺穿第二個。又一劍，刺穿第三個。她的劍很快，很準，每一劍都刺在節點上。蘇晚晴也衝上去了。她的右腿斷了，單腿跳著。她的劍氣還在，像風，像雨，像雪。一劍掃過去，五個黑衣人倒了。又一劍掃過去，十個黑衣人倒了。她的靈氣不多了，但她的劍氣不弱。君無邪也衝上去了。她的肋骨斷了，左手拿著碎劍。她的劍意還在，像山，像海，像天。一劍斬過去，三個黑衣人碎了。又一劍斬過去，五個黑衣人碎了。她的劍意快散了，但她的劍意不弱。
三個人，打三十個人。楚靈兒殺了十個，蘇晚晴殺了十個，君無邪殺了十個。三十個人，一炷香的功夫，全倒了。雪地上全是屍體，黑氣從屍體上冒出來，被風吹散了。楚靈兒站在屍體堆上，喘著氣。她的右手斷了，左手拿著斷劍，手在抖。蘇晚晴站在她旁邊，單腿站著，腿在抖。君無邪站在她旁邊，左手拿著碎劍，手也在抖。她們看著黑衣人首領。他站在那裡，沒動。他在看她們。看她們的劍意，看她們的劍氣，看她們的劍。他笑了。
“不錯。比上次那幾個強。”
他出手了。很快，像風。刀砍向楚靈兒。楚靈兒沒躲。她的劍意擋在面前。刀砍在劍意上，劍意碎了。楚靈兒退了三步，嘴角有血。第二刀砍向蘇晚晴。蘇晚晴沒躲。她的劍氣擋在面前。刀砍在劍氣上，劍氣散了。蘇晚晴退了三步，嘴角有血。第三刀砍向君無邪。君無邪沒躲。她的劍意擋在面前。刀砍在劍意上，劍意裂了。君無邪退了三步，嘴角有血。三刀，三個人，都退了。都傷了。她們站在石憨前面，擋著他。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她們站著，沒倒。
黑衣人首領看著她們。“讓開。”
“不讓。”楚靈兒的聲音很輕。
“不讓就死。”
“死也不讓。”
黑衣人首領舉起刀。刀亮了，黑光從刀尖湧出來，很亮，很燙。他要砍下來了。砍向楚靈兒。楚靈兒沒躲。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把刀。她的劍意不多了，擋不住。但她沒退。
石憨動了。他從後面衝上來，擋在楚靈兒前面。右拳打上去，打在刀上。拳頭對刀。刀裂了，石憨的右拳也裂了。血從指縫裡噴出來，濺在雪地上，紅的，很刺眼。他退了一步，沒倒。黑衣人首領退了一步，低頭看著自己的刀。裂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好奇。這個人的拳頭，比刀硬。
“你的手廢了。”
“嗯。”
“你打不過我。”
“試試。”
黑衣人首領又砍下來了。刀更快，更猛。石憨沒躲。他的右拳抬不起來了，左臂動不了。他用頭撞上去。頭撞在刀上。刀斷了。石憨的頭也裂了，血從額頭流下來，流到眼睛裡，流到嘴裡。他退了兩步，沒倒。黑衣人首領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的刀。斷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恐懼。這個人不怕疼。不怕死。不怕他。
楚靈兒衝上來了。她的劍意不多了，但她的意還在。她一劍刺向黑衣人首領的胸口。黑衣人首領沒躲。劍刺在他身上，刺不進去。他的黑氣太厚了。蘇晚晴也衝上來了。她的劍氣不多了，但她的氣還在。她一劍刺向他的脖子。刺不進去。君無邪也衝上來了。她的劍意不多了，但她的意還在。她一劍刺向他的眉心。刺不進去。三個人，三把劍，都刺不進去。黑衣人首領笑了。他抬起手，黑氣從手心裡湧出來，打在她們身上。三個人飛出去，摔在雪地上。爬不起來了。
黑衣人首領走到石憨面前，看著他。“歸墟之心。交出來。”
石憨沒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歸墟之心。一半。黑色的，發著光。他把它舉起來，對著黑衣人首領。
“你要這個？”
黑衣人首領的眼睛亮了。他伸手來拿。石憨沒給。他把心收回去，揣進懷裡。“你拿不到。”
“你打不過我。你的手廢了，頭裂了。你拿什麼打？”
石憨沒說話。他看著楚靈兒，看著蘇晚晴，看著君無邪。她們躺在雪地上，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害怕，是——相信。相信他能贏。相信他不會死。相信他會帶她們回家。石憨轉身，看著黑衣人首領。“拿拳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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