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陽光照在藥園裡，照在天命樹上，照在金芽上，照在小藥上。三棵樹，並排站著。一棵是娘，一棵是小藥，一棵是命。石憨站在它們中間，左臂垂著，右拳上纏著布條。他的頭上有傷，臉上有傷，衣裳破了，但他的眼睛很亮。
楚靈兒站在他旁邊，右手斷了，左手拿著斷劍。蘇晚晴站在他後面，右腿斷了，單腿站著。君無邪站在他後面，肋骨斷了，左手拿著碎劍。鳳九歌站在門口，頭髮白了，靠著門框。
沈青從灶房後面探出頭來。他看了石憨一眼，又看了其他人一眼，臉白了。“你們受傷了。很重的傷。”
“不疼。”
“騙人。”沈青走過來，拉起石憨的右拳，拆開布條。骨頭露出來了，肉翻了。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你每次都說不疼。你每次都一個人扛。你不讓我們幫你。你扛了多久了？”
石憨沒說話。眼淚在流，但他沒哭。
沈青幫他塗藥，纏上布條。“好了。”“謝謝。”“不用謝。你救過我。你收留我。你把我當朋友。”
“你是俺朋友。”
沈青笑了。笑著笑著，哭了。
門口來了很多人。馬崇山、馬如風、三十多個馬家弟子，身上都有傷，但站著沒倒。
“石憨，我們來幫你。”
石憨看著他們。三十多個人，眼睛裡不是同情，是敬重。“進來。”
他們走進藥園，看著金芽、小藥、天命樹。馬崇山的眼睛亮了。“你娘種的。她種的白菜，是整個東荒最好吃的。你種的也是。”
石憨走到藥園中心。那裡有一塊空地，一丈見方。昨天挖的坑還在，一尺深，一尺寬。天命樹從坑裡長出來，很小，很嫩。他蹲下來，摸了摸葉子。
“娘，俺要融合三樣東西了。融合了，詛咒就破了。俺就能等你回來了。”
葉子閃了三下。
石憨站起來，走到藥園正中間。那裡有一塊更大的空地，三丈見方。他蹲下來，用手挖坑。楚靈兒、蘇晚晴、君無邪、鳳九歌、沈青、馬崇山、馬如風、三十多個馬家弟子，全都蹲下來，幫他挖。三十多個人，挖一個坑。坑挖好了，三尺深，三尺寬。
石憨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天命之眼、天道之血、歸墟之心。放在坑裡，並排放著。金，黑，黑。它們亮了，很亮，很燙。
楚靈兒站在坑邊，手在抖。她等這天等了很久。從認識石憨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活不長。現在他活了。不會死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蘇晚晴站在坑邊，眼睛紅了。她從懷裡掏出一顆糖，放在嘴裡。甜的。
君無邪站在坑邊，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鬆了一口氣。
鳳九歌站在坑邊，頭髮白了，但她笑了。她欠他孃的。還了。
沈青站在坑邊，手在抖。他想起他爹。他爹也是天命之眼，也活不長，死了。石憨不會死。
馬崇山站在坑邊，眼睛紅了。他想起他妹妹馬素雲。她死了。她兒子不會死。
馬如風站在坑邊，眼睛紅了。他想起石憨救了他兩次。他欠石憨的。還不完。
馬家的弟子站在坑邊，眼睛紅了。他們想起石憨教他們打拳、找節點、種蘿蔔。他救了他們的命。
小藥的藤蔓從土裡伸出來，伸進坑裡，纏住那三樣東西，幫石憨扶著。
石憨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坑裡。一滴，兩滴，三滴。血滲進土裡。三樣東西融了，化成一團金色的光。光照亮了整個藥園，照亮了金芽、小藥、天命樹，照亮了灶臺上的三行字——多放一勺鹽。少放一勺鹽。不鹹不淡。字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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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