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樹長出來的那一刻，天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突然變的。太陽還在，但光沒了。像有人把燈滅了，把天遮了，把整個世界塞進了一個黑袋子裡。風停了，蟲不叫了，連葉子都不搖了。藥園裡很安靜，安靜得像墳墓。石憨抬起頭，看見了——天上有一團黑雲。不是普通的雲，是黑氣。很濃，很重，從北邊飄過來，從秘境的方向飄過來。黑氣裡面有光，不是金色的，是紫色的。雷。天道在發怒。它感覺到了融合樹，感覺到了天命之眼、天道之血、歸墟之心。三樣東西融在一起，變成了它最怕的東西。它要毀了它。毀了石憨。毀了藥園。毀了所有人。
楚靈兒的臉白了。“雷劫——”
“嗯。”
“天道降的——”
“嗯。”
“它要毀掉融合樹——”
“嗯。它怕了。”
石憨站起來，擋在融合樹前面。他的左臂垂著，右拳上纏著布條。他的頭上有傷，臉上有傷，衣裳破了。但他站著，沒倒。
第一道雷劈下來了。紫色的，很亮，很粗，像一條龍。它劈向融合樹，劈向那棵剛長出來的小樹。楚靈兒衝上來了。她的右手斷了，左手拿著斷劍。她的劍意還在，很亮，很強。她一劍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劍意上，劍意碎了。楚靈兒退了三步，嘴角有血。她的右手斷了，左手也在抖。但她站著，沒倒。第二道雷劈下來了。更快，更猛。蘇晚晴衝上來了。她的右腿斷了，單腿跳著。她的劍氣還在，像風，像雨，像雪。她一劍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劍氣上，劍氣散了。蘇晚晴退了三步，嘴角有血。她的右腿斷了，單腿站不穩。但她站著，沒倒。第三道雷劈下來了。更快，更猛。君無邪衝上來了。她的肋骨斷了，左手拿著碎劍。她的劍意還在，像山，像海，像天。她一劍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劍意上，劍意裂了。君無邪退了三步，嘴角有血。她的肋骨斷了，呼吸很疼。但她站著，沒倒。第西道雷劈下來了。更快，更猛。鳳九歌衝上來了。她的頭髮白了，精血燒完了。她的妖火還在，很弱，但還在。她一把火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妖火上，妖火滅了。鳳九歌退了三步，嘴角有血。她的頭髮白了，臉白了，嘴唇白了。但她站著，沒倒。
西道雷，西個人，都擋下來了。她們站在石憨前面，擋著融合樹。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但他們站著，沒倒。
石憨看著她們。“夠了。俺自己來。”
“不夠。”楚靈兒的聲音很輕，“你一個人扛太久了。”
第五道雷劈下來了。更快，更猛。楚靈兒又衝上去了。她的劍意不多了，但她的意還在。她一劍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劍意上，劍意碎了。她飛出去，摔在地上。右手斷了，左手也斷了。她爬不起來了。第六道雷劈下來了。蘇晚晴又衝上去了。她的劍氣不多了，但她的氣還在。她一劍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劍氣上，劍氣散了。她飛出去，摔在地上。右腿斷了，左腿也斷了。她爬不起來了。第七道雷劈下來了。君無邪又衝上去了。她的劍意不多了，但她的意還在。她一劍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劍意上，劍意裂了。她飛出去，摔在地上。肋骨斷了，手臂也斷了。她爬不起來了。第八道雷劈下來了。鳳九歌又衝上去了。她的妖火不多了，但她的火還在。她一把火擋在雷前面。雷打在妖火上，妖火滅了。她飛出去，摔在地上。頭髮白了，臉白了，嘴唇白了。她爬不起來了。
八道雷，西個人，都擋下來了。她們躺在雪地上，躺在藥園裡。她們動不了了。但她們擋了。沒讓雷劈到融合樹。
石憨站在融合樹前面，看著天上。黑雲還在，雷還在醞釀。第九道雷。最後一道。最強的一道。它要劈下來了。劈融合樹。劈石憨。劈所有人。石憨站在那裡，左臂垂著，右拳上纏著布條。他的頭上有傷，臉上有傷，衣裳破了。他一個人了。楚靈兒爬不起來了。蘇晚晴爬不起來了。君無邪爬不起來了。鳳九歌爬不起來了。他一個人了。
第九道雷劈下來了。紫色的，很亮，很粗，比前八道加起來都大。它劈向融合樹，劈向那棵剛長出來的小樹。石憨沒躲。他站在那裡，擋在融合樹前面。雷打在他身上。他的衣裳燒了，皮膚燒了，頭髮燒了。他的左臂垂著，右拳上纏著布條。他的頭上有傷，臉上有傷，衣裳破了。但他站著，沒倒。
雷滅了。黑雲散了。天亮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藥園裡，照在融合樹上，照在金芽上，照在小藥上，照在天命樹上。石憨站在融合樹前面，身上冒著煙。他的衣裳燒了，皮膚燒了，頭髮燒了。但他站著，沒倒。
楚靈兒躺在地上，看著他。“你——你擋下來了——”
“嗯。”
“你一個人——”
“嗯。”
“你疼嗎？”
“不疼。”
“騙人。”
石憨沒說話。他站在那裡，身上冒著煙。他的左臂垂著，右拳上纏著布條。他的頭上有傷，臉上有傷，衣裳破了。但他站著，沒倒。融合樹的葉子伸過來，碰了碰他的手。葉子很滑，很嫩，光在他手指上跳。它活了。不會被劈死了。石憨笑了。笑著笑著，倒下去了。
（第九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