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兒十八歲生日那天，下了雪。不是北邊那種大雪，是南邊的小雪，輕輕的，薄薄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天還沒亮，石憨就起來了。他站在藥園門口，看著雪。雪落在金芽上，金芽的葉子抖了一下，把雪抖掉了。它怕冷。小藥不怕冷，它的葉子接住了雪，雪在葉子上積了薄薄一層，像蓋了一層白紗。它在玩。它的藤蔓伸出來，接雪，一片，兩片，三片。它數不清。它不會數數。
石憨走進灶房，點上火，放上鍋。水開了，他把蘿蔔放進去，把白菜放進去，把枸杞放進去。放完一樣，攪三下。湯燉出來，很香，整個藥園都是香的。他盛了一碗，端到金芽前面。
“娘，靈兒今天十八了。”
金芽的葉子閃了一下。
“俺答應她的。等她十八，娶她。”
金芽的葉子又閃了一下。
“你高興嗎？”
金芽的葉子閃了三下。
石憨又盛了一碗，端到小藥前面。“喝湯。多放了一勺鹽。你喜歡鹹的。”小藥的根鬚從土裡伸出來，纏住碗，把湯吸乾了。葉子亮了。它高興。
石憨又盛了一碗，端到天命樹前面。“喝湯。你不喜歡鹹的，也不喜歡淡的。你喜歡甜的。”天命樹的葉子閃了一下。它喜歡甜的。石憨放了一顆糖在湯裡。根鬚伸出來，纏住碗，把湯吸乾了。葉子亮了。它高興。
石憨又盛了一碗，端到融合樹前面。“喝湯。你不挑。什麼都喝。”融合樹的根鬚伸出來，纏住碗，把湯吸乾了。葉子亮了。它高興。
西棵樹，都喝了湯。都高興了。石憨站在藥園中間，看著它們。金芽到頭頂高了，小藥到頭頂高了，天命樹比他還高，融合樹最高，比房子還高。西棵樹，並排站著。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話。像是在笑。
楚靈兒還沒醒。她睡在屋裡，床上。她的雙手還纏著布條，但己經能動了。骨頭長好了，但還不能用力。石憨走進屋，站在床邊。她睡得很沉，嘴角翹著，在笑。夢見什麼了？夢見喝湯了。鹹的。她喜歡鹹的。石憨蹲下來，看著她。她的臉不白了，紅潤了。嘴唇不白了，粉了。十八歲了。不是小姑娘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頭髮很軟，很滑。她動了動，沒醒。石憨站起來，走出屋。鳳九歌坐在灶臺邊上，手裡端著一碗湯。她的頭髮白了，臉白了，但眼睛很亮。她看著石憨。
“她今天十八。”
“嗯。”
“你娶她？”
“嗯。”
鳳九歌沒說話。她喝了一口湯。鹹的。她嚥下去了。
蘇晚晴從屋裡出來。她的腿好了，能走了。她走到灶臺前面，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口。不鹹不淡。
“今天鹹了。”
“嗯。多放了一勺鹽。靈兒喜歡鹹的。”
蘇晚晴沒說話。她又喝了一口。鹹了。但她嚥下去了。
君無邪從樹下站起來。她靠在融合樹下面，睡了一夜。她的肋骨好了，手臂也好了。她走到灶臺前面，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口。鹹了。她沒說話。又喝了一口。鹹了好。
楚靈兒醒了。她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很紅潤，眼睛很亮。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裙子，頭髮扎著丸子頭。十八歲了。不是小姑娘了。她看著石憨，笑了。
“大個子哥哥。”
“嗯。”
“我十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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