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歌端起碗，喝了一口。鹹了。她喜歡鹹的。
沈青端起碗，喝了一口。不鹹不淡。他喜歡不鹹不淡的。
七碗湯，七個人，西棵樹。藥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葉子的聲音。沙沙沙。像在說話。像在笑。
石憨放下碗，走到楚靈兒面前，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他拉著她，走到融合樹下面。樹很大，葉子很密，遮住了陽光。樹蔭下很涼快。
“以後你住哪？”
“藥園。”
“跟誰住？”
“你。”
“還有呢？”
“小藥。金芽。天命。融合。”
“還有呢？”
“蘇師姐。君師姐。鳳九歌。沈青。”
“還有呢？”
楚靈兒想了想。“還有阿姨。她在因果線盡頭。她會回來的。”
石憨沒說話。他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很真。她信他娘會回來。她信他。她信了三年。從十五歲到十八歲。她等到了。
“俺去給你燉湯。”
“剛喝過。”
“晚上再喝。”
“好。”
石憨走進灶房，點上火，放上鍋。水開了，他把蘿蔔放進去，把白菜放進去，把枸杞放進去。放完一樣，攪三下。湯燉出來，很香。他盛了一碗，端給楚靈兒。她接過去，喝了一口。鹹了。
“好喝嗎？”
“好喝。”
她笑了。笑著笑著，靠在他肩上。他沒動。讓她靠著。
月亮出來了。很圓，很亮。雪停了。藥園裡白白的，亮亮的。金芽在發光，小藥在發光，天命樹在發光，融合樹在發光。西棵樹，並排站著。石憨和楚靈兒坐在樹下，靠著樹幹。蘇晚晴坐在灶臺前面，看著月亮。君無邪靠在牆上，閉著眼睛。鳳九歌坐在門口，看著雪。沈青蹲在灶房後面，數白菜。
小藥的葉子在風裡搖，一閃一閃的。它在唱歌。沒有聲音，但石憨聽見了。風把它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楚靈兒閉上眼睛，睡著了。她累了。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沒有花轎，沒有酒席，沒有聘禮。只有湯。只有樹。只有他。夠了。
石憨沒睡。他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他孃的眼睛。他孃的眼睛在他懷裡。兩顆珠子，一顆金的，一顆藍的。他摸了摸懷裡。珠子還在。他娘還在。在因果線盡頭。等他。
忽然，一個聲音從地下傳上來。很輕，很遠，像從地心深處冒出來的。不是天道的聲音，不是蒙先生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蒼老，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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