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中央，古老的虛空之扉靜靜矗立。
這座傳送門的歷史比翡翠城本身還要悠久石砌拱門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門扉中央的漩渦像是被挖去眼球的創口。這道連線翡翠城與星墜原野的傳送門，能將兩個月的行程縮短至短短三日。
時隔半年，艾琳諾再度踏上了聖洛德希爾的土地。
十二戒律大教堂的尖頂刺破鉛灰色天幕，石砌穹窿在艾琳諾眼中扭曲成無數複眼，她的意識漂浮在粘稠的黑暗裡。騎士們將她押入教堂地牢，昏暗的地底連時間都彷彿失去了意義。
“艾琳諾...”
聲音像天使聖潔的光束，將她帶回神的身邊。那些啃噬記憶的蛆蟲突然僵死，沃克殘缺的面容從記憶沼澤中浮起——右眼空洞的傷口，焦黑的皮膚，還有他最後那個決絕的背影。
“咔嚓”
鎖鏈化作柔軟的觸鬚，溫柔地滑過她潰爛的身軀。某種溫暖的力量注入血管，令她看清自己正站在教堂中殿——
不，是千萬個教堂的中殿。彩窗上的天使時而振翅翱翔，時而蛻變為長滿口器的肉膜，信徒們祈禱的嘴裂開到耳際，頌歌聲裡夾雜著深淵低頻的嗡鳴。
艾琳諾混沌的思維己無法分辨真實與幻覺。
她發出非人的尖嘯，暴長的藤蔓掀翻十二戒律大教堂的穹頂，彩玻璃暴雨般砸向廣場上奔逃的人群。她看著自己撕開雲層的花冠，恐懼和絕望在人們的眼中蔓延。
恍惚間，沃克教她的那首鄉間小調又在耳邊響起。但眼前閃回的卻是更可怕的畫面——沃克用血肉模糊的身軀一次次撞向石柱，而那張臉漸漸變成了克洛薇的模樣。
聖焰在空中凝結成鳳凰的模樣，她主動迎向淨罪之火，灼燒的痛楚將她淹沒。最後一絲人類意識消散前，她看見艾琳諾與沃克相互追逐於原野的身影。
“當——”
青銅鐘杵撞碎寂靜，克洛薇猛然從床鋪彈坐起來。
她死死攥住褪色的格紋被單，冷汗浸透的睡裙緊貼著脊椎。晨光正透過菱形窗欞灑在橡木地板上，空氣裡飄著松木蠟與羊皮紙特有的黴味——這裡是夏洛特寄宿學校。
她踉蹌著衝到盥洗臺前，顫抖的雙手撐在陶瓷檯面上。鏡中的少女面色慘白，栗色髮絲被汗水黏在脖頸間，那雙翡翠般的眼眸裡還跳動著未熄的聖焰餘暉。
她清晰記得火焰穿透胸膛的灼痛，記得魔女凋零時薔薇花瓣混著血雨墜落，更記得在最後一刻出現的艾比斯翡翠般的瞳孔。
“這次你又做了什麼？”
她將發燙的額頭抵上冰涼的鏡面，指甲無意識地摳挖著橡木檯面的紋路。
往常只要輕喚三聲，那隻油光水滑的黑貓就會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落現身——衣櫃頂層、窗簾褶皺，甚至從茶杯裡鑽出來。
可此刻，連窗臺上積攢的灰塵都沒有被爪子觸碰過的痕跡。
首到她吃完午餐，艾比斯的聲音也並未出現。克洛薇嘆了一口氣，還是走向了校長室。
這次她提前了一個時辰出校門。毛茸茸的雨並未將她澆個透頂，但她明顯感覺到暗處的目光比上次更加密集。
閣樓黴味比記憶中更刺鼻。克洛薇跪在鬆動的地板前，閉眼感受床底魔法陣的氣息。曾經濃稠如瀝青般粘滯的魔力，如今卻稀薄得像晨霧般難以捕捉。
她的目光掃過敞開的木窗，月光如水般傾瀉而入，在地板上勾勒出搖曳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