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薇摸索出貼身藏著的兩把黃銅鑰匙。隨著木門發出吱呀輕響,帶著潮溼水汽的夜風鑽進屋內。狹小的房間一覽無餘——
餐桌上的煤油燈還留著昨夜燃盡的燈芯,灶臺上放著幾顆乾癟的白菜,牆角堆著三五個粗陶瓦罐,最外側的罐沿還沾著麵粉,隱約能看出之前裝過小麥粉。
她踮腳望向高懸的窄窗時,玻璃映出張西方化的、陌生的臉——栗色長髮,高聳的鼻樑,深邃的眼眶中那雙綠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意。
門軸又響了一聲,一個裹著粗布圍裙的婦人走進來,她從布包取出個蓬鬆的白麵包放在桌上。
“今天藥店出了一些意外耽擱了。學校還順利嗎?”說著瞥了眼空蕩蕩的燉鍋,利落地切開面包遞過半邊,“湊合吃吧,明天集市開了再買土豆。”
窗外傳來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混著遠處酒館隱約的琴聲,反倒襯得屋內格外寧靜。
突然,木窗被人從外推開。
“克洛薇!”青年半個身子探在窗外,和她一樣的教師灰袍沾著粉筆灰,“明天的儀式你會去的吧?”
什麼儀式,處決魔女的儀式?
“我下午和瑪琳有約了。”克洛薇努力用自然口氣的說道。
“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青年急切說:“明天上午我在白鴿廣場等你!”青年縮了縮脖子,眨眼便消失在夜色裡,僅留巡夜人的梆子聲在巷子口迴響。
“離啟明儀式遠些!”婦人突然攥住克洛薇的手腕,指甲陷進蒼白的皮膚。
“這是最後一次——只要躲過,除了這頭該死的頭髮...”她的手指穿過克洛薇的栗色髮絲,“再沒人能指認你是魔女。”
魔女?什麼意思?
克洛薇的喉嚨突然發緊,寒意沿著背脊節節攀升。
她好像看到鏡中自己突然扭曲成另一個畫面——一個在火刑架上痛苦掙扎的黑髮少女。她的尖叫彷彿穿透時空,髮絲在烈焰中蜷曲碳化,化作無數焦黑的藤蔓。
她正在不知所措時。
“你要去哪?”克洛薇喊住正準備離開的婦人。
“藥店的夜班。”婦人疲憊的回答,“綠魔酒缺貨,我們還有很多活要幹。”
她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回房間睡一覺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克洛薇垂眸,作為曾學習過宗教史的學生,她太清楚“魔女”這個詞在這種政教合一的社會結構意味著什麼。
她急切地跑上二樓,透過房間裝飾找到了屬於“克洛薇·賽爾維婭”的房間。
在橡木床頭櫃深處發現了目標: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牛皮上燙金的字母己經褪色,但依然能辨認出“C.S”的縮寫——克洛薇·賽爾維婭。
這很奇怪,明明紙上的文字不屬於她在21世紀學過的任何一種文字,但她卻能看懂。
比起疑惑,她現在更多的是慶幸。這確實是克洛薇·賽爾維婭的日記,而其中一篇關於啟明儀式的描述,讓她頭皮發麻——
“聖歷912年,冬,12月21日,霧。
今天,我被帶去了白鴿廣場——所有滿8歲的孩童必須參加冬至日的啟明儀式。瑪琳的新裙子蹭到了我的胳膊,那些小孩在我身邊興奮地討論著儀式、教會和七美德學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