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薇正要轉身離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亞麻衫的高大男子突然鉗住黑色短髮女孩的手腕，女孩粗麻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疤痕。
“把它還給這位女士。”男子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冷硬腔調。
“發生了什麼？”克洛薇環顧西周，發現現場只有他們三人加上攤主，隱約覺得這事與自己有關。
“女士，她剛剛偷拿了您口袋裡的東西。”男子解釋道，隨即又用強硬地語氣對女孩說：“立刻歸還。”
女孩死死握著手裡的東西，氣氛陷入僵持。
“贊恩，放開她吧，露西亞，把東西還給這位客人。”攤主老約翰無奈地放下手中的藥劑樣本，出面調解。
猶豫片刻，露西亞顫抖著攤開掌心，一枚鑲嵌著紅寶石的劍形的胸針正靜靜地躺在女孩黑乎乎地掌心。克洛薇從未見過這枚胸針——今早她隨手抓了條裙子套上，根本沒檢查過口袋。
“放開我！”見贊恩還未放開自己，露西亞帶著哭腔小聲哀求。
“不，老約翰，該由這位女士來決定。”贊恩的指節在劍柄上輕叩，那是聖騎士團標準的威懾動作。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克洛薇。
克洛薇一時無措。這枚胸針屬於原來的克洛薇，她甚至不知道它的價值。她有什麼資格替人做決定？
“女士，”老約翰將剛賺的錢分出一半塞回克洛薇手中，油燈下他的皺紋如刀刻般深邃，“她只是太餓了。您也看到了她該死的黑髮，這個買不起染髮劑的可憐蟲在渡鴉巢活了八年，像地鼠一樣蜷縮在暗渠裡。黑髮讓她連乞討都要蒙著臉...您看，東西完好無損，您就發發慈悲吧。”
他粗暴地按下露西亞的頭，枯草般的黑髮間爬滿蝨子。
克洛薇摩挲著胸針背面刻著的“贈克洛薇，誕辰”字樣，深呼一口氣蹲下身：“我可以放過你，但有個條件——你要真誠地道歉...”
“對、對不起女士！”露西亞沾著煤灰的睫毛顫抖，急切地打斷她。
“不是我，是真正的所有者。你得向‘克洛薇’道歉，而且，你剛才可一點都不真誠。”克洛薇露出安撫的微笑。
露西亞怔了怔，努力回想什麼是“真誠”。突然她撲通跪地，雙手合十作祈禱狀：“聖光庇佑的克洛薇啊，我在此向您懺悔，求您寬恕我的罪過。”這姿勢想必是從懺悔室偷學來的。
克洛薇差點笑出聲，“我原諒你了。”
硫磺與朽木的腐臭在巷道里發酵。
贊恩的皮靴碾過油汙水窪。他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警戒距離，左手虛搭在劍柄雕著聖紋的吞口處，指節隨著暗處異響不時輕叩。
一陣穿堂風突然掀起克洛薇的粗麻兜帽，她迅速伸手按住，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叫克洛薇？”從草藥鋪離開後，贊恩以渡鴉巢危險為由，堅持護送克洛薇回去。他的聲音在幽暗的巷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克洛薇下意識地整理著嚴實遮住口鼻的兜帽，搖了搖頭：“不，那是我朋友的名字...”她刻意放輕尾音，讓謊言顯得更加可信：“胸針也是她的。”
“是嗎？”贊恩輕笑，顯然不相信克洛薇的話：“能把如此貴重的物品託付給你，想必你們關係匪淺？”
關係匪淺？克洛薇暗自搖頭。她連原主的面都沒見過——或者說，原主根本不可能見過她。
“贊恩先生。”她突然駐足，巖縫滲出的汙水在靴邊濺開細小的漣漪，“在打探他人秘密前，是否應該先拿出自己的秘密作為交換？”
墨綠色的眼眸自兜帽陰影中抬起，恰好捕捉到對方轉瞬即逝的慌亂目光。
克洛薇敏銳地注意到，贊恩在許多細節上都與她見過的聖騎士如出一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