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個本該維護教會的聖騎士,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與這裡的居民如此熟稔?
遠處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某個醉漢撞翻了酒桶,劣質麥酒的氣息頓時在巷道中漫溢。
贊恩忽然輕笑出聲,“渡鴉巢的霧太重,連真言鳥都會迷了方向。”
“再會,贊恩先生。”克洛薇站在麵包店附近,朝贊恩微微點頭。
“再會,不知名的女士。”贊恩笑著回禮,下意識地彎腰鞠躬,“願七美德賜福於您。”這個標準的聖騎士祝福語脫口而出後,他的身形明顯僵了一瞬。
回去的路上,克洛薇用僅剩的25個銅馬克買了幾個不算太新鮮的蘋果和一些土豆。
她攥著布袋往家走,指節被麻繩勒得發白。青銅噴泉旁閃過熟悉的身影——托馬什正焦躁地踢著石子。
“你缺席了啟明儀式!”他猛地衝上前攔住去路,唾沫星子濺到克洛薇鼻尖,“我在廣場等了你三個鐘頭!所有人都測試完了,你明明知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了...”
他像只惱人的夏夜蚊蟲般緊跟在克洛薇身後喋喋不休。
“閉嘴——!”克洛薇閃身躲進家門,木門狠狠撞上托馬什的咆哮,“你會後悔的!”回聲震得門框落灰。
克洛薇生氣,克洛薇無能狂怒,克洛薇沉默上樓。
她從抽屜最深處取出的色慾核心碎片,將所有材料在桌上一字排開。斑駁的木桌上,寫滿配方的羊皮紙被小心鋪平,她的指尖停在“半勺涎溶膠”的字樣。
“至少該有個量杯...”她嘟囔著蹲下身,亞麻裙襬掃過積滿灰塵的地板。
床底縫隙裡,一個褪色的皮革箱角若隱若現。克洛薇將手臂伸到極限,指尖剛碰到銅釦就沾滿蛛網,驚得兩隻潮蟲倉皇逃竄。
這張側靠牆的單人床離地面極近,積塵厚重。克洛薇使出吃奶的力氣,卻始終無法將箱子完全拖出。她氣喘吁吁地站起身,決定首接挪床。
“呼——”
她撐著膝蓋起身,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老舊木床在拖拽下發出刺耳的呻吟,西條木腿在地板上刮出半月形的白痕。挪到第三下時,某顆生鏽的鉚釘突然崩落,咕嚕嚕滾進牆根裂縫裡。
終於騰出的空地上,皮箱安靜地躺著。
克洛薇用圍裙角擦去鎖釦上的灰絮,突然,她的動作僵住了——在床底的地板上,赫然顯現著一個用暗紅色顏料繪製的詭異魔法陣。
魔法陣線條粗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它中心處繪製著一個精細的人腦圖案,周圍環繞的咒語既非古精靈語,也非她在夏洛特寄宿學院教授的維蘭瑟緹通用語。
它比通用語更扭曲,如同蠕動的蛆蟲,又似潰爛的瘡疤,深深烙在木質地板上。
克洛薇驚恐地發現地板開始滲出黏液。
那些蛆蟲狀的咒文在膿血中舒展軀體,末端分裂出細密的觸鬚。克洛薇的視網膜上突然烙滿複眼,成千上萬個自己正從各個角度凝視著這個禁忌法陣。她聽見顱內響起溼黏的吞嚥聲,彷彿有東西順著耳道在吮吸腦髓。
沙啞的囈語從地板縫隙滲出,卻不是任何一種己知語言。克洛薇的喉管自動震顫著發出共鳴,她的聲帶正在不受控地複述那些褻瀆的音節。
黏液爬上她的腳踝,每一根寒毛都在刺痛中豎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