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是問昨晚的事吧...”埃裡安明白了她的選擇,主動轉移話題,“教會捕獲的並非真正的色慾魔女。”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那是個墮魔成薔薇魔女的黑髮者。從魔紋形態判斷,本體應該是女性。”
“你怎麼知道這些?”克洛薇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埃裡安對黑髮者的瞭解太過深入,而他對自己的黑髮身份又表現得過分坦然,這讓她不由得懷疑他是否與黑髮者組織有所牽連。
“第十二條戒律。”埃裡安重新坐首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汝終將被愛所救贖——真心愛慕魔女之人,可以獻祭自身破除戒律束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表情,“不過,這條戒律對真正的七原罪魔女幾乎無效...即便是最擅長蠱惑人心的色慾魔女。”
克洛薇盯著茶麵,突然明白過來:“那個自殺的黑髮男性...”
“很可能是她的愛人,或者血親。”埃裡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彷彿在說一個不該被聽見的秘密,“薔薇魔女原本被囚禁在教會地牢。戒律鎖鏈貫穿她的西肢,首到...”他頓了頓,茶匙在杯沿碰出清脆的聲響。
克洛薇感到一陣鈍痛從心口蔓延開來。她想起廣場上歡呼的人群,想起火焰中扭曲的身影,想起那個少年撞向石柱時決絕的姿態。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不是純粹的悲傷,也不是單純的憤怒,更像是看到飛蛾撲向燭火時那種無可奈何的痛惜。
一場因愛而起的救贖,卻最終毀掉了更多的愛。
回去的路上,克洛薇注意到,白鴿廣場附近此刻佈滿了聖騎士的把守,他們的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十二戒律大教堂的殘垣斷壁映入眼簾,前門一帶己經只剩下破碎的石柱和焦黑的瓦礫,斷裂的七天使石像手掌還保持著賜福的姿勢。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彷彿昨日的火焰還未完全熄滅,仍在無聲地講述著那場悲劇。
肩頭突然一沉,黑貓蓬鬆的尾巴掃過她耳際。“現在。”艾比斯翡翠色的瞳孔在陰影中收縮成豎線,“使用回憶魔法。”
克洛薇將左手縮排袍袖,指尖在布料遮掩下勾勒出螺旋紋路。她能感覺到魔法粒子在皮膚下游走,像一群躍動的螢火蟲。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她很清楚,有人在跟蹤她。
“回憶(memoria)”她低聲念出咒語,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霎時間,現實如水面般泛起漣漪。記憶中的畫面洶湧而來:燃燒的薔薇藤蔓從地底竄出,黑髮少年決絕地撞向石柱,鮮血順著石階蜿蜒而下,彷彿一條猩紅的河流...
“你的審美真是...別具一格。”艾比斯甩了甩尾巴,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我在渡鴉巢找到了你要的東西,給你放在床底下了。”
“我要的魔杖呢?”
黑貓的耳朵向後壓成飛機耳,“你當我是魔器店老闆?”它突然躍上路燈柱,鐵藝雕花在暮色中投下蛛網般的陰影,“再給我一些時間。”
現實重新拼合時,陽光重新普照大地,白鴿廣場的殘垣斷壁再次映入眼簾。她緊了緊灰袍的領口,邁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臥室門,她立刻跪下來檢視床底。果然,一個棕褐色的皮質小箱靜靜地躺在灰塵中。
克洛薇伸手將它拖出來時,不禁挑了挑眉——這個箱子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真不知道艾比斯那隻黑貓是怎麼把它弄進來的。
隨著“咔嗒”一聲輕響,銅釦彈開。
猩紅的天鵝絨襯布上,並排放著兩把做工精良的燧發手槍,旁邊整齊地碼放著鉛彈。午後的陽光透過窗隙灑落進來,在槍管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胡桃木槍托上精美的藤蔓雕花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將槍管抵在掌心比劃重量,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人心安——這就是無魔法天賦者的反抗。在這個魔法至上的世界裡,普通人只能依靠這些冰冷的金屬來保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