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繼續著,當克洛薇講到北樞塔外遭遇的魔狼群時,瑪琳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來。不過克洛薇很小心地略過了那些危險的部分,比如北境軍和怠惰魔女的事,她可不想給瑪琳惹上麻煩。
“真是一場驚險刺激的冒險。”琴聲漸弱,老約翰拉出最後一個悠長的音符。瑪琳忽然抓住克洛薇的袖口,“您還會繼續冒險嗎?”
“只要星辰還在指引方向。”
“那...”瑪琳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麥殼,“明年七月節,能再來聽聽新故事嗎?”
克洛薇感覺面具下的眼眶發熱,“我會帶著極光編織的披肩來赴約。”
她們在逐漸熄滅的篝火旁擁抱,瑪琳的臉頰貼著克洛薇獵裝上的銅紐扣,“我沒有魔法,不能像您一樣遠行...所以請替我去看看冰原上的藍玫瑰,聽說它們在月光下會唱歌。”
“當然,我的朋友。”克洛薇感覺到肩頭有溫熱的溼意,她輕輕回抱“不止藍玫瑰,還有翡翠迴廊會發光的苔蘚,星墜平原流淌著銀河的峽谷——我都會裝進故事裡帶回來。”
遠處傳來舅媽呼喚瑪琳的聲音。克洛薇後退半步,行了個誇張的告別禮,面具下的眼睛彎成月牙。
瑪琳匆忙擦去眼角的淚花,轉身時餘光瞥見人群邊緣站著一位戴銀色面具的高挑男士。
那人正望向這邊,而克洛薇——不,是克拉拉女士——己經邁著步伐朝他走去。瑪琳想,那一定就是故事裡的史密斯先生了。
她低頭看向手中精緻的匕首,月光下刀刃泛著幽藍的光澤。指腹摩挲過刀柄上那行細小的刻字:
「致勇敢的瑪琳,C.S.」
“下次見,我永遠的朋友。”她對著遠去的黑色背影輕聲說,將匕首小心地藏進裙裝的暗袋裡。
夜風捲著未燃盡的火星升向星空,彷彿千萬個未完待續的冒險故事,正在等待下一個七月節的篝火來講述。
也是在一個燥熱的七月,在晾衣繩縱橫交錯的巷子裡,汙水順著牆根緩緩流淌。
兩個小女孩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瑪琳的琥珀色瞳孔裡映著對面女孩帽簷下的綠眼睛——像兩片被陽光穿透的嫩葉。
“我叫瑪琳·莫爾特菲。”她先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綠眼睛的女孩抿著唇。晾衣繩上的水滴落在兩人之間的水窪裡,發出“嗒”的一聲。
“克洛薇·賽爾維婭。”她最終小聲回答,名字像片羽毛飄進悶熱的空氣。
“他們說你是怪小孩。”瑪琳鼓起勇氣說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為什麼...你總是戴著帽子不肯摘下來?”
克洛薇低下頭,目光落在瑪琳臉頰上那道傷疤上。她輕聲反問,“那...你為什麼總是捱揍。”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有商販的叫賣聲飄來。
過了好一會兒,克洛薇終於抬起頭,“我沒有朋友,”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願意...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可以。”瑪琳的鞋尖摩挲著長滿青苔的石板,頓了頓,她又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永遠都會是朋友嗎?”
克洛薇坐在歸途的馬車上,仰望著滿天繁星。夜風裹挾著麥田與青草的芬芳拂過。其實,她己經分辨不出自己是誰了。
那些屬於”克洛薇“的記憶如此鮮活:在巷子裡與瑪琳的初遇,與伊瑟拉女士相處的點滴,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令人心悸。
可有時在午夜夢迴時,她又會突然驚醒,恍惚間覺得自己應該是“陳薇薇”——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普通女孩。那些關於高樓大廈、手機電腦的記憶碎片,就像隔著毛玻璃看到的幻影,既熟悉又陌生。
但,也許,她既不是克洛薇,也不是陳薇薇,而是某個故意被遺忘在歷史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