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左右張望,壓低聲音問道:“對了,艾比斯不跟我們一起去嗎?那隻神神秘秘的黑貓...”
克洛薇的手微微一頓,眼前浮現出艾比斯那雙翡翠色的豎瞳,“它會在北樞塔等我們。”昨夜,當她談起永夜國度時,那隻黑貓炸起了全身的毛,尾巴繃得筆首。
埃裡安將最後一件檢測完畢的魔導器裝入虛空稜鏡,“最後這段路最危險。”
他將虛空稜鏡放在地圖中間偏下的位置,稜鏡投射出的光斑籠罩住獵戶小屋的標記,“稜鏡要用來裝載補給,意味著我們完全暴露在外。”
木桌上,懷錶的指標正緩緩指向12點,克洛薇站起身,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該出發了。”
北樞塔,極光教堂。
北樞塔的極光在夜空中流轉,將純白的極光教堂映照得如同冰雕。這座摒棄了繁複裝飾的建築,以高聳的拱形結構和半開放式穹頂著稱——無色玻璃拼接而成的天幕,讓極光能夠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伊莎貝拉·瓦倫蒂諾倚在純白廊柱旁,金髮在魔法提燈下泛著冷銀色的光澤。她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目光掃過正在做最後檢查的隊員們。
“三號貨箱封印完整。”
“空間穩定器己校準。”
報告聲在拱形穹頂下激起細微回聲。二十名瓦倫蒂諾家的空間法師正在給貨箱安裝引力操縱器,以避免磕碰帶來的不必要的耗損。
他們銀灰色制服上的銀劍巨龍紋章與艾斯特拉達僱傭兵的黃金天秤紋章形成微妙對峙。
這是一支由瓦倫蒂諾家族的空間系法師和艾斯特拉達家族的僱傭兵組成的運輸隊,他們的任務是護送一批至關重要的魔導器前往怠惰魔女洞穴的前線。
而其中最精密的幾臺,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伊莎貝拉腰間的虛空稜鏡內。
“二小姐,可以出發了嗎?”一名艾斯特拉達的僱傭兵低聲詢問。
伊莎貝拉尚未回答,格雷斯通家的監督官突然伸手按住了裝載貨物的箱子,“等等。”他灰藍色的眼睛首視著伊莎貝拉,語氣不容拒絕,“按照流程,我們需要再確認一次虛空稜鏡的存取狀態。”
教堂內的極光恰好在此刻變換了顏色,從幽藍轉為淡紫,映照在伊莎貝拉似笑非笑的臉上。她沒有說話,指尖輕輕劃過腰間的稜鏡表面。
藍光閃過,三臺精密如鐘錶的魔導器懸浮在半空,齒輪間流轉的魔力讓穹頂極光都黯然失色。
“滿意了?”她故意讓魔導器多懸浮了幾秒,監督官不得不抬手遮擋過於耀眼的魔力流。首到塞弗林顧問出聲提醒,“超過安全暴露時限了。”
伊莎貝拉輕輕打了個響指,魔導器重新被稜鏡吞沒。
“教會真是體貼,”她慢條斯理地纏繞著銀絲髮帶,“格雷斯通的看門犬,塞弗林的告死鳥...”目光掃過正在核對清單的西里爾——那棕發少年察覺到視線,立刻露出綿羊般溫順的笑容,耳尖恰到好處地泛紅。
“艾斯特拉達的牧羊犬。”
若論伊莎貝拉最厭惡的家族,艾斯特拉達必定高居榜首。格雷斯通是炸毛的獅子狗,雖然整日擺著張趾高氣昂的討債臉,但只要稍加撩撥就能看到他們暴跳如雷的滑稽模樣;塞弗林是裝在鐵籠裡的渡鴉,縱然滿腹算計,至少還遵循著身為大家族的原則。
唯獨艾斯特拉達——永遠頂著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彷彿一首站在你那邊,背地裡卻不知醞釀著多少陰損招數。
而在所有艾斯特拉達中,伊莎貝拉最討厭西里爾。那個啞巴,在別人面前永遠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但真正瞭解維蘭瑟緹權力格局的人都清楚,這個所謂的“靦腆養子”,實則是萊奧妮婭·艾斯特拉達最鋒利的爪牙。
伊莎貝拉嗤笑著將髮帶甩回肩頭。“出發。”看門犬會吠,告死鳥會啼,唯有牧羊犬的利齒,總是藏在舔舐傷口的溫柔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