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酒館的木門被推開，三個穿黑斗篷的人走了進來。其中兩人身形修長挺拔，另一個卻圓滾滾的，活像個會走路的酒桶。
三人的面容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在搖曳的油燈下更顯得模糊不清。
布萊登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新來的客人。這年頭能把身材吃成這樣的確實少見，但對方只有三人，說話時還帶著純正的翡翠城口音，應該不是上頭要他留意的目標。
不過出於職業習慣，他還是暗自記下了這幾個人的特徵。布萊登啜了口菸斗，在心裡默唸著師父教他的老話——寧可多留個心眼，也別等出了事再後悔。
埃裡安的鹿皮靴剛踏進酒館門檻就察覺了那道打量的視線。
他藉著整理斗篷帽簷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克洛薇的手背，同時朝奧利弗使了個眼色，“別太張揚。”
奧利弗聞言立即把懷裡的蜂蜜罐抱得更緊了，圓潤的下巴抵在罐蓋上，緊張地點了點頭。
克洛薇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餘光掃過樓梯底下的角落。
那個灰白鬍須的老者看似專注地抽著菸斗，但每當鄰桌提到“冰劍”、“認知魔法”等字眼時，他佈滿皺紋的眼角就會微微抽動。
最令人在意的是，當醉漢描述到莉芮爾的戰鬥時，老者夾著菸斗的手指明顯收緊了一瞬——這絕不是普通酒客該有的反應。
“看來有人對我們的行程很感興趣。”克洛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淹沒在酒館的嘈雜中。
布萊登等到樓梯間的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悠悠晃到橡木櫃臺前。他隨手擺弄著櫃檯的綠植，狀似不經意地問：“新來的幾位要過夜？”
老闆娘擦拭銅杯的手頓了頓，突然笑出聲，“怎麼？又想推銷你那套‘看人下藥’的把戲了？”
她將擦亮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那個男的是本地口音，另外兩個從頭到尾都沒開過口。”
老採藥人不死心地湊近了些，“總該注意到些什麼吧？”
“天知道，”老闆娘聳聳肩，手上的活計沒停，“那三人裹得跟冬眠的熊似的。不過...”
她突然停下動作，回憶道，“那姑娘彎腰時，斗篷裡滑出來一縷栗色頭髮，還挺顯眼。”
布萊登的鬍鬚微微抖動，正想繼續追問，卻被老闆娘打斷，“省省吧，老狐狸。上個月霧隱群島來的客人不也買走了你庫存裡所有的雪絨草？”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有時候客人要什麼，跟他們的長相可沒多大關係。”
布萊登摩挲著菸斗沒說話。櫃檯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把那些刀刻般的皺紋襯得愈發深邃。
當二樓傳來輕微的關窗聲時，他混濁的眼珠突然轉向樓梯——那裡有片野草葉子正在臺階上輕輕打轉。
藍鳶尾花酒館二樓最東側的客房裡，克洛薇小心翼翼地將木窗推開一條縫，臉頰貼在冰涼的窗框上，屏住呼吸注視著下方。
月光下，布萊登的灰斗篷被夜風掀起一角，他的學徒吉恩提著油燈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石板路，消失在街角的陰影中。
克洛薇的目光追隨著那盞搖晃的燈火，首到油燈的光暈徹底消失在街角雜貨鋪的陰影中。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又等了五分鐘，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指尖輕拉窗欞。
窗栓扣合的“咔嗒”聲與浴室門鎖的彈開聲幾乎同時響起。埃裡安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出來，髮梢的水珠滾進他亞麻襯衣的領口。
“雖然艾比斯在照看，但你真的放心讓奧利弗一個人待著？”克洛薇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埃裡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屈指在桌面輕點。六稜水晶應聲亮起，懸浮的光幕裡映出奧利弗蜷在床上的輪廓——
奧利弗正抱著黑貓艾比斯蜷縮在床上，嘴角還沾著餅乾屑，那罐寶貝蜂蜜安穩地放在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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