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次！”
莉芮爾第十三次被彈力繩拽得踉蹌，她咬牙切齒地從泥地裡爬起來，露指皮手套上沾滿腐葉和苔蘚。
她狠狠拽了拽腰間的魔法繩，繩索立刻像活物般收縮，把她又往後拖了半步。“這該死的魔法繩就不能再放長點？”她朝後方喊道，“或者——奧利弗你是屬烏龜的嗎！”
後方傳來小胖子虛弱的哀嚎，“我...我真的在拼命走了...”
奧利弗整個人像從泥潭裡撈出來似的，金髮綹綹黏在漲紅的臉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根早把他的靴底磨穿了，腳掌和水泡親密接觸的滋味讓他齜牙咧嘴。
更要命的是，他必須分神維持馭獸魔法，感知周圍是否有危險生物靠近。一隻花斑蚊得意洋洋地在他頭頂盤旋，最終被驅蚊香囊的苦艾味燻得落荒而逃。
“我申請——”奧利弗突然提高音量，又像洩氣的皮球般弱下去，“休...息...”
負責殿後的克洛薇猛地停住腳步。魔法繩驟然繃緊，拽得她一個趔趄。整條隊伍頓時像被扯亂的珠串般晃動。
“要下雨了。”她仰起頭，暮色中的雲層正在樹冠縫隙間翻滾。潮溼的風裹挾著土腥味撲面而來，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這附近有山洞嗎？”
“往東北方...”奧利弗趁機癱坐在腐爛的樹根上，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把臉，結果把泥巴抹得更勻了，“大概還有半小時...”他話沒說完就被莉芮爾拽著繩子提起來。
“那就別喘氣了！”莉芮爾抖落皮甲上的蛞蝓，突然眯起眼睛，“等等，你確定是東北？”
她狐疑地打量著西周幾乎完全一致的巨樹，“上回你說東南有漿果叢，結果我們差點成了食人花的下午茶！”
奧利弗委屈地絞著繩結，“這次我用蜂鳥探過路了！而且...”他聲音突然弱下去，“而且我的馭獸魔法顯示附近沒有大型生物...”
話音未落，埃裡安突然單膝跪地，手掌按在潮溼的腐殖土上。認知魔法的綠光如漣漪般擴散，照亮了泥土中蠕動的菌絲網路。“腐殖土層在位移，活性森林開始重組地貌了。”
彷彿印證他的判斷，林間捲起潮溼的怪風，颳得克洛薇的斗篷獵獵作響，幾片枯葉粘在了她沾滿泥漿的臉上。
“要命！”莉芮爾被冰涼的雨滴砸得一激靈，她手中長劍猛地劈開垂落的藤蔓。劍鋒過處，寒氣西溢，泥濘的地面凝結出一條閃著幽藍光芒的冰徑。
她拽著魔法繩就往東北方衝，“你要是再帶錯路，今晚就拿你當帳篷！”
奧利弗被拽得踉蹌前行，靴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他回頭想要求援，卻正好捕捉到克洛薇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
更氣人的是那隻黑貓——艾比斯蹲在她肩頭，正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翡翠色的貓眼裡寫滿了幸災樂禍。
腳下的土地突然開始蠕動。泥漿在暴雨中沸騰般翻湧，眾人身後的樹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換方位。
“小心！”埃裡安揮劍砍斷突然橫生的荊棘，認知魔法的綠光在他指尖裡明滅不定，“森林在試圖分散我們！”
就在這時，整個世界的時間彷彿都被輕微拉長。
埃裡安腳步微滯，敏銳察覺片楓葉正以不可思議的慢速從眼前飄過，葉脈的紋路在停滯的空氣中纖毫畢現。雨滴懸停在枝葉間，折射出水晶般的光暈，就連奧利弗驚呼時噴出的唾沫星子都凝固成細小的珍珠。
“別發呆！”克洛薇的烏木魔杖在他背上輕輕一敲，杖端銀光流轉。
莉芮爾己經衝到了隊伍最前方，冰晶小道在她腳下不斷延伸。奧利弗咬緊牙關跟上，腰間的驅蟲香囊在暴雨中散發出愈發濃郁的草藥味。
艾比斯突然從克洛薇肩頭躍起，輕盈地落在前方樹枝上，尾巴尖指向某個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總算——”
莉芮爾絲毫沒察覺周圍時間流速的變化，還沒反應過來就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她本能地揮劍想穩住身形，凜冬誓約的冰霜之力卻失控地漫延，把浸透雨水的泥徑瞬間凍成溜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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