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黃昏的時候，西人終於抵達碎石灘。克洛薇率先停住腳步。她彎腰撿起塊帶著青苔的圓石，指尖摩挲過被溪水沖刷得光滑的表面，“今晚在這紮營。”
“謝天謝地——”奧利弗一屁股坐在岩石上，揹包裡的零食嘩啦作響。他邊擦汗邊扯開領口，“再走下去我的腳底板都要和靴子長在一起了。”
莉芮爾踹了踹他懸空的腳尖，“起來！真當自己是來郊遊的少爺？”
說話間，克洛薇己經脫下鹿皮靴，捲起褲腿踏入溪流。她將新削的榆木魚叉在掌心轉了個圈，“唰”地一聲，驚飛灌木叢裡的藍尾雀，魚叉穩穩釘在巖縫間顫動。
埃裡安腳下的探知法陣泛起綠光，“東南方三百米有深水潭，注意暗流。”
他話音剛落，艾比斯從克洛薇腳邊竄出來，黑尾巴掃過她腳踝。它翡翠色的豎瞳眯成細線，朝著溪流方向輕嗅。
“聞到魚腥味了？”
克洛薇撓了撓黑貓的下巴，指尖還沾著樹汁的清苦。艾比斯嫌棄地別過臉，肉墊卻誠實地拍打她裸露的腳背催促。
莉芮爾抱著一捆樺樹枝回來時，細枝上的金黃花粉沾滿了她的皮甲前襟。“看我找到了什麼！”
她興奮地抖開斗篷，幾十顆紅豔豔的野草莓滾落在岩石上，“上游有片漿果叢，絕對夠做果醬——奧利弗！把你偷藏的糖罐交出來！”
正蹲在灌木叢中的小胖子渾身一僵，“誰、誰偷藏了！”他懷裡鼓鼓囊囊的斗篷裡突然掉出個錫罐，蜂蜜的甜香立刻在空氣中漫開。
“哈！人贓並獲！”莉芮爾像只發現松果的松鼠般蹦過去，一把奪過。她晃著罐子挑眉，“作為補償，罰你去採蘑菇。”
克洛薇悄悄將魚叉尖端浸入溪水，“嘩啦”一聲，一尾肥美的虹鱒魚被精準地刺穿鰓部，銀鱗在暮色中劃出閃亮的弧線。
艾比斯蹲坐在岩石上舔爪子，看著克洛薇利落地刮除魚鱗。暮色中她的栗色髮辮泛著暖光，髮梢沾著不知何時粘上的蒼耳籽。
當第二尾魚被串上樹枝時，黑貓突然豎起耳朵，朝著下游幽暗的樺樹林發出警告般的低吼。
埃裡安正將最後一塊防風石壓進土裡，忽然感覺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近。轉頭看見奧利弗正神秘兮兮湊過來。
“埃裡安！”他壓低聲音，興奮得鼻尖冒汗，“我的馭獸魔法感應到西邊灌木叢有頭野豬，正在啃藍莓呢！獠牙足足有這——麼長！”
他誇張地張開雙臂比劃，手肘差點撞翻莉芮爾架在石塊上的煎鍋。
“嘿！”莉芮爾一把扶住搖晃的鐵鍋，“小心點，我剛搭好的！”
埃裡安轉頭看向溪邊，克洛薇正專注地將魚叉刺入水中，動作乾淨利落。
“驅逐它。”他壓低聲音，目光仍停留在克洛薇身上，“虛空稜鏡目前處於滿負荷狀態，太重的血腥味會招來某些不速之客。”
“可是...”奧利弗撇了撇嘴，突然被莉芮爾砸來的松果擊中後腦。
“收起你的饞蟲！”莉芮爾將裝滿漿果的布包甩到他懷裡，紅醋栗和覆盆子在布包中滾動，散發出酸甜的香氣。“記得把這些洗乾淨。”
奧利弗焉頭耷腦地蹲下身，指尖泛起淡粉色的魔法光芒，開始在地面上勾勒馭獸法陣的紋路。
溪邊傳來魚尾拍打岩石的聲響，克洛薇甩了甩魚叉上的水珠。西條銀光閃閃的虹鱒魚整齊地串在榆樹枝上，艾比斯嘴裡還叼著第五條，黑尾巴得意地高高翹起。
一人一貓踏著暮色歸來，克洛薇的褲腳還滴著水，在碎石灘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