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穫不錯。”埃裡安接過魚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少女眼中躍動的光彩比篝火還要明亮。
克洛薇蹲在篝火旁，匕首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弧光。魚鱗如銀屑般飛濺，內臟被精準地剔除落入溪中。她動作行雲流水，連魚鰓都被完整剔下——
這嫻熟的手法簡首像個在碼頭幹了半輩子的魚販。
“哇哦...”奧利弗眼睛瞪得溜圓，“克洛薇你該不會其實是霧隱群島的島民吧？”
更令人驚訝的是，克洛薇的嘴角始終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連那隻總愛擺臭臉的黑貓都出奇地溫順，時不時用腦袋蹭她的手腕。
“你以前真的沒抓過魚？”
莉芮爾用木勺攪動著咕嘟冒泡的果醬，酸甜氣息混著烤魚焦香在營地瀰漫，“這手法比翡翠城魚市的老約翰還利索。”
金屬與魚骨摩擦的“沙沙”聲突然停滯。
克洛薇凝視著篝火躍動的光影，記憶如同投入潭水的石子泛起漣漪——童年時隔著水族館玻璃看到的斑斕魚群，補習班路上總飄著魚腥味的生鮮市場...
她作為現代人的一生，幾乎可以用“學習”兩個字就概括完整。鋼琴課、奧數班、英語補習...每一分鐘都被精確規劃，怎麼可能會被允許進行抓魚這種“毫無意義”的娛樂活動？
“只是觀察過。”
克洛薇將處理好的魚串遞給埃裡安，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正往魚身抹鹽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魚鱗的冰涼觸感。
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漫上心頭——
魚叉刺入水面的角度，刮鱗時手腕的力道，甚至艾比斯蹭過她腳踝時尾巴擺動的頻率，都彷彿經歷過千百次重複。
插魚、餵貓、篝火，以及...分食時故意的挑釁。
“怎麼了？”埃裡安注意到她停頓的手。
克洛薇搖搖頭，“沒什麼。”她接過埃裡安遞來的烤魚叉，熟練地架在篝火上，“只是...我刮魚的刀好像是劃破見血封喉樹皮的那把。”
篝火突然“噼啪”爆響。奧利弗正狼吞虎嚥地啃著第一條烤魚，聞言猛地嗆住，魚肉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他漲紅了臉，手指拼命摳著喉嚨，活像只被魚刺卡住的貓頭鷹。
“騙你的。”克洛薇嘴角勾起熟悉的狡黠弧度，火光在她綠眸中跳動，“這是昨天新磨的匕首。”
她故意慢條斯理地翻轉著魚叉，看著奧利弗如釋重負地拍打胸口。又輕飄飄地補了句：“那把劃破樹皮的匕首...被我用來削魚叉了。”
奧利弗的慘叫驚飛了樹梢的夜鶯。
莉芮爾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打翻正在熬煮的果醬鍋，“活該！誰讓你偷吃第一份！”
她抹著笑出的眼淚，突然發現埃裡安正舉起一條烤魚，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
艾比斯優雅地蹲坐在岩石上，翡翠色的貓眼裡滿是嫌棄。它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彷彿在說：愚蠢的人類。
夜風掠過樹梢，帶來下游深潭詭異的咕嘟聲，混著莉芮爾尚未散盡的笑語。或許這就是冒險的意義——在篝火旁分享帶著焦痕的烤魚，看星辰墜落在盛滿果醬的木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