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創世神將混沌劈作晨昏時,祂的髮梢落進裂縫,生出了世間第一道溪流。而祂指尖滲出的神血,在溪畔凝成一粒翡翠色的種子。
神祇對著種子呵氣,剎那間晨曦與暮色同時包裹種核,令其抽出的枝芽上,竟有七百片新葉與七百片枯葉共生。
它根系纏繞過去,枝椏託舉未來,每一片葉都是正在發生的現在。樹皮記載著萬物真名,露水凝結成命運長河。
這就是聖樹諾伊希爾。
聖樹結出的金色果實成熟落地,化作精靈。
卡蘭諾爾和埃洛雯來自同一根綴滿星光的枝椏,因此被賜予‘緹亞瑪蘭’這個姓氏,意為‘星光之子’。
卡蘭諾爾出生時,創世歷的最後一頁即將翻過。而當埃洛雯降生之際,空氣中己經瀰漫著背叛日臨近的緊張氣息。
那時的卡蘭諾爾還保持著五歲孩童的外表,剛剛學完聖樹記載的歷史典籍,勉強掌握了光箭術的要領。
他常常坐在諾伊希爾的枝椏上,晃著雙腿,困惑地看著族人們行色匆匆的身影。
“為什麼大家都在收拾行裝?”年幼的卡蘭諾爾曾扯著一位長者的衣袖問道。
長者蹲下身,藍色的眼眸中映著憂慮,“孩子,去練習你的光箭吧。這些事交給大人們操心。”
但斷斷續續的對話還是飄進了他敏銳的耳朵。
“七原罪撕毀了協議...”
“深淵在召喚它們...”
“戰爭不可避免...”
“...必須加固西境的屏障!”
越來越多的精靈披上銀葉戰甲,在聖樹下最後一次行禮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永恆之森。
首到那一天,戰火終於燒到了精靈族的家園。
卡蘭諾爾永遠記得永恆之森最後的黃昏。他攥著木質短弓,看著埃洛雯在翡翠藤蔓編織的搖籃裡酣睡。聖樹葉片無風自動,沙沙聲裡夾雜著成年精靈急促的低語。
塞勒絲蒂婭衝進樹屋時,永恆之森的天空正下著火雨。燃燒的精靈果砸在青藤臺階上,爆開硫磺味的漿液。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在逃亡的路上,他們目睹了太多慘劇。塞勒絲蒂婭總是用寬大的衣袖遮住兩個孩子的眼睛,但那些聲音卻無法隔絕——
樹木燃燒的爆裂聲,精靈戰士最後的戰歌,還有...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我只記得碎片。”卡蘭諾爾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塞勒絲蒂婭帶著我們穿過燃燒的森林,她的白袍被鮮血染紅了一半...她只說,憤怒燒燬了聖樹,暴食吞噬了永恆之森,貪婪殺死了命運,而黑月...永遠墜入了深淵。”
星墜原野的隱居歲月在螢火蟲年輪中流轉了百餘個春秋。卡蘭諾爾正在教埃洛雯辨識星苔時,林間突然驚起成群渡鴉,山下的村莊突然傳來刺耳的鐘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