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林間緩緩流動，像一層半透明的輕紗。克洛薇被艾比斯冰涼的肉墊拍醒時，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她打著哈欠，跟著黑貓來到洞口。
“你是說奧利弗和斯特諾拉教授碰上了？”
克洛薇蹲下身，託著下巴皺眉。她閉上眼再次感知同伴的位置，奧利弗的標記依然杳無蹤跡，但莉芮爾的標記比昨天更遠了——這說明他們正在朝著奧利弗的方向移動。
卡蘭諾爾現在和莉芮爾在一起，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們必然會與斯特諾拉碰面。而這是她不願意看見的事。
艾比斯用尾巴圈住她腳踝，翡翠色豎瞳在霧靄中幽幽發亮。克洛薇扯開腰包暗釦，空蕩蕩的夾層裡只剩幾片乾枯的止血草，“去莉芮爾那裡，告訴卡蘭諾爾停止搜尋奧利弗。”
她頓了頓，補充道：“順便...幫我找些聖愈藥劑來。”
“喵嗚——”黑貓歪著頭，故意露出脖頸結痂的傷口，“你就只會使喚我。”
“夢境那次怎麼不見你喊疼？”克洛薇笑著伸手要撓它下巴，破空聲突然擦著耳際掠過。
小石子精準擊中艾比斯藏起的後爪，黑貓炸著毛正要竄進灌木，己被拎著後頸提到半空。
埃裡安不知何時站在晨霧中，他掂了掂拼命掙扎的黑貓，目光掃過克洛薇腰間的空藥包，“瘴氣中和劑至少需要六支，永夜蝶鱗粉兩瓶以及一些鹽。”
艾比斯瞬間僵成石雕，尾巴首挺挺豎得像根旗杆。它轉動翡翠色的眼珠，向克洛薇投去求救的目光，卻發現少女正環抱雙臂，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
“喵！”黑貓猛地掙開桎梏，化作黑影竄上樹梢。沾著露水的葉片撲簌簌落下，混著它氣急敗壞的叫聲消失在霧靄深處。
“奧利弗那邊可以不用擔心了。倒是我們...”克洛薇晃了晃空癟的水囊，“要解決一下燃眉之急了。”
活性森林，銀鹿溪。
晨光為銀鹿溪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薄紗，即便經歷昨日地動，溪畔鈴蘭仍掛著晶瑩露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克洛薇蹲在卵石灘邊，捧起一掬清涼的溪水潑在臉上。
唇間殘留的溪水帶著一絲蜜香，與尋常山泉截然不同。
“你確定是豐饒之杯？”埃裡安擰緊灌滿的水囊，目光掃過林間掛滿晨露的野果，順手摘了幾顆紅莓。
克洛薇甩了甩溼漉漉的指尖，“金盃邊緣刻著麥穗與葡萄藤紋，和聖器圖鑑記載的分毫不差。”
她抬頭望向對岸，一群銀白色牡鹿正低頭飲水，鹿角上纏繞的藤蔓開著珍珠色小花。
埃裡安將漿果放在洗淨的闊葉上，隨手摘掉沾在克洛薇髮間的蒲公英絨球。“災厄黎明時期，七原罪肆虐後的維蘭瑟緹大陸...”
當七原罪撕開大地，維蘭瑟緹連續三年沒有夏天。先是旱災烤焦麥田，接著冰雹砸爛葡萄園，最後暴雨引發山洪...
龜裂的旱地、永凍的雪原、氾濫的洪澤交替肆虐。餓殍遍野的慘狀，讓倖存者不得不以樹皮充飢。
“據說時任教皇在神像前跪了七天七夜。”埃裡安將最飽滿的紅莓遞給克洛薇，“第七日破曉時分，一道金光穿透穹頂，聖盃就這樣降落在祭壇上。”
克洛薇咬破紅莓，酸甜的汁液在舌尖迸開。“只要觸碰杯壁，哪怕是最貧瘠的土地，也能湧出黑麥麵包和蜂蜜酒。杯中之物取之不盡，不僅能果腹，還能治癒傷痛。”
“人類重建家園後，聖盃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克洛薇將最後一顆紅莓拋進嘴裡，“既然是創世歷時期的事，八成是被神明或者天使收回去了。”
克洛薇的手再次探向身旁的闊葉，卻只摸到空蕩蕩的葉脈。她這才發現所有的紅莓都被自己吃完了，而埃裡安一顆都沒動。
一陣微風拂過，溪邊的銀鹿突然齊齊抬頭，而後輕盈地躍入叢林。埃裡安望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問題是，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片森林的地底？”
克洛薇拍了拍沾著草屑的衣襬，正要起身，忽然發現埃裡安朝她伸出手。陽光下，他修長的手指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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