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在意一個渾身魚腥味的流浪兒——翡翠城的貧民窟裡,這樣的孩子太多了。
“我在腐爛的菜葉堆裡找吃的,和野狗搶陰溝邊的睡鋪。”他自嘲地笑了笑,“真奇怪,居然沒人發現頭巾下是黑髮...”
首到那個雪夜,荒野小屋的夫婦強行摘下了他發臭的頭巾。
卡特至今記得刀刃般的寒風颳過頭皮的刺痛,更記得自己摸向那把鏽跡斑斑的魚刀時——
“他們抱住了我。”卡特的聲音突然哽住,“那對蠢貨...居然用體溫來暖和我凍僵的手...”
他承認,他當時是想殺了他們的。
可那隻粗糙的手輕輕撫過他參差不齊的黑髮時,女人的聲音溫柔得像夢:
“沒事了,孩子...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那雙眼睛,和西亞一模一樣。
月光穿過林隙,照見卡特臉上蜿蜒的水痕——不知是夜露還是別的什麼。
“你對塞弗林主家的恨意,是因為他們派人追殺你?”克洛薇輕聲問道。
卡特突然激動起來,“追殺?那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聲音因過激而嘶啞,“你見過星語莊園的藏書室嗎?那裡的魔紋典籍比教皇廳禁書庫還全!”
“金錢、名譽、權力...”他喃喃著,視線再次渙散開來,“憑什麼?”
隨著年齡增長,他掌握的魔法知識越來越多。
在別墅時,私人教師為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然而,無論翻閱多少魔紋典籍,那些繁複的巢狀方式都比不上他曾在家族中偶然瞥見的、塞弗林獨有的高效結構。
儘管教皇頒佈了“非白星者禁止研習魔紋”的禁令,但卡特憑藉驚人的記憶力——或許是孩童特有的影像記憶天賦——硬是將那些零碎片段深深刻在腦海中。
“翡翠城黑市有的是塞弗林產業流出來的殘次品。我把這些零件拆了裝、裝了拆...”他吃笑著,“竟無師自通地掌握了七八分精髓。”
那些塞弗林家族店鋪售賣的民用魔導器,在普通人眼裡只是生活工具,但對一個擁有家族基礎教育的天才而言,就是最好的教科書。
“十西歲那年...”卡特的聲音突然染上病態的興奮,“我在森林裡遇見了第一個黑法師。他教了我魔女文字——”
他猛地撕開袖口,露出手臂內側扭曲的黑色紋路,“看啊!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艾斯特拉達的探子找到我時...”卡特神經質地咬著指甲,“那個蠢貨還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隱居的老學者。”
他突然咯咯笑起來,“你們該看看他掀開我兜帽時的表情!一個滿臉雀斑的十西歲男孩!”
“人們總對孩童放下戒心...特別是當這個孩子哭著說‘我妹妹在巷子裡走丟了’的時候...”
卡特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瘮人,“不管你信不信這世上有天生的壞種,但當時的我確實靠著這副稚嫩無害的外表,成功誘騙了無數人進入活性森林。”
“那些人...”他的語調突然上揚,帶著孩童炫耀戰利品般的得意,“全都成了我實驗的素材。”
突然,卡特的眼睛跳動了一下。
克洛薇強忍著作嘔的衝動,機械地翻動著從樹屋帶出的實驗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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