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男招待託著下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卷邊的小說書頁。
書中香豔的情節此刻也抵不過連值六小時夜班的疲憊,他的腦袋像灌了鉛一樣不斷下垂,又猛地驚醒。
地下室傳來酒鬼們含混的鬨笑和骰子滾動的聲音,混著劣質菸草的氣味從地板縫隙鑽上來。
角落裡,教會派來的守夜人早把三西張木椅拼成簡易床鋪,鼾聲如雷。
自從前天巷子裡的兇案和昨天河灣旅館的騷動後,這個偏遠小鎮僅有的兩家酒館都被迫接受了全天候監視——儘管教會的人手早己捉襟見肘。
巡邏隊、偵查組、教堂本部...每個人都在超負荷工作。像他這樣的倒黴蛋,往往要獨自值守整個漫漫長夜。
就在男招待又一次昏昏欲睡時,時間突然靜止了。
克洛薇手持烏木魔杖悄無聲息地走進酒館。
守夜人腰間懸掛的雷紋石、桌上閃著紅光的檢測‘認知干擾魔導器’的裝置,在靜止的時間中毫無威脅。
前臺木桌角落的登記冊很快被抽走,連同那瓶半乾的墨水和禿了毛的羽毛筆一起消失無蹤。
當時間重新流動時,克洛薇己經出現在酒館對面一條陰暗的小巷裡。
“給。”她將帶著麥酒味的登記冊塞給陰影中的埃裡安,魔杖在他肩頭輕點。
“Velox, Tempus!(快起來,時間!)”
世界在埃裡安眼中突然變得粘稠——巷外飄落的樹葉突然變得如同在水中下沉般緩慢,遠處醉漢的咒罵聲被拉長成怪異的低鳴。
他迅速翻到關鍵頁,找到昨天下午六點左右的那部分記錄——
這是酒館最混亂的黃金時段。新到的旅客忙著登記入住,醉漢們吵嚷著要加酒,前臺往往連抬頭確認面孔的時間都沒有。
小刀精準地沿著裝訂線劃下,殘留的紙屑被仔細清理,認知魔法的綠光隨即籠罩殘缺的頁面。
依教會的要求,昨天入住的所有客人都需要在雷紋石面前寫下自己的派系和等級。
但埃裡安無心在意這些,羽毛筆在墨水瓶中輕蘸,手腕穩健地移動。每一處筆鋒轉折都完美復刻著原主人的書寫習慣,連墨水暈染的痕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只是在六點三十七分的記錄中,多了一對紅髮情侶的入住資訊。
克洛薇俯身檢查,魔杖再次輕點。
巷外的落葉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飄落速度。埃裡安將改造好的登記冊遞還給她,墨跡在時間魔法的加持下己經乾透。
克洛薇拿出莉芮爾的那塊稜鏡,銀光閃過,將埃裡安和卡蘭諾爾的身影吞沒。
她獨自站在巷中,魔杖再次泛起銀光。
靜止的時空裡,她如一陣風掠過酒館大廳。登記冊、墨水瓶、羽毛筆精準落回原處,而牆上的鑰匙板少了一把305室的黃銅鑰匙。
當時間重新流動時,原本空置的房間己多了三個紅髮“旅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