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顛簸中，卡特多次險些被甩飛出去。他死死揪住鬃毛，大腿內側己經被馬背磨得血肉模糊，但這些疼痛都無所謂——
只要能活命，再大的代價都值得付出。
就在森林邊緣的陰影己經觸手可及時，卡特卻突然勒緊無形的精神韁繩。野馬痛苦地嘶鳴著減速，前蹄在泥地上刨出深溝。
卡特利落地翻身下馬，反手一刀刺進馬頸。溫熱的血噴濺在他臉上時，那雙渾濁的藍眼沒有一絲波動。
遠處，老夫婦的小屋沐浴在晨曦中，炊煙裊裊升起，宛如一幅靜謐的田園油畫。
卡特很清楚，這一次，他活下來的機率很小。
帕妮爾既然己經和塞弗林聯手，那麼森林裡等待他的絕不止她一人；黑法師裡，被策反的也絕不會只有她一個。
正是因為他是黑法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群亡命之徒為了利益能做出什麼——
忠誠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他拄著隨手撿來的木棍，拖著折斷的左手和右腳，一瘸一拐走向晨曦中的小屋——為了掙脫抑魔鐐銬，這是必要的犧牲。
柵欄裡的老人正佝僂著腰給羊群添草，乾草叉起落的節奏在寂靜的黎明格外清晰。
當木棍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時，老人緩緩首起腰，渾濁的眼睛望向柵欄外，看見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乾草叉“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推開柵欄門，枯樹般的手顫抖著扶住卡特的手臂。目光掃過卡特腕上沉重的抑魔鐐銬時，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問。
“坐這兒...坐這兒歇著。”
老人將卡特攙到門邊的木樁上，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我去拿藥...馬上回來。”
他轉身走向小屋，佝僂的背影在逆光中拖出長長的影子，每走一步都像是與無形的重擔抗爭。
卡特的視線追隨著這個背影，右手卻悄然滑向腰間的匕首柄。
殺了他。
這個念頭冰冷而清晰，像毒蛇在腦中嘶嘶作響。
即使現在斷了手腳，力量大不如前，但要解決一個沒有魔法護身、行動遲緩的老農夫，應該還辦得到。
否則呢？
放他回到那間溫暖的木屋？
他會不會偷偷牽出那匹老馬，奔向格林鎮？在某個岔路口，遇到那些穿著亮閃閃盔甲的聖騎士？
老人會不會用顫抖的手指向荒野深處，喘著氣說出“他在那兒”？
然後，潮水般的追兵就會湧來，徹底堵死他最後一絲生機。
一步，兩步...十步...
老人佈滿老繭的手搭上門框時停頓了片刻，彷彿在猶豫什麼。最終那佝僂的身影還是被木屋的陰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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