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沉默切割鱈魚的大副格雷姆肖這時也抬起了眼，用他那帶著點陰鬱的腔調慢悠悠地開了口：“依我看，人家開價十二銀幣未必沒道理。”
他放下刀叉，灰藍色的眼睛沒什麼情緒地看向巴特，“倒是你，巴特，討價還價的本事是越來越‘精’了。
昨天在集市也是，跟那個賣醃菜絲的老太太較勁兒。
人家明說了那個價不賣，你倒好，堵著人家的獨輪車不讓走，喋喋不休地掰扯了快一個下午。
結果怎麼樣？
把巡邏的聖騎士都給招來了！
最後還是我費了半天口舌，才把人打發走，沒把你當街市無賴抓起來。”
讓巴特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氣勢瞬間弱了幾分。
“是寶還是是垃圾，”一首冷眼旁觀的雷納德突然拔高了聲音，尖銳地插話進來。
他眼神輕蔑地瞥向埃裡安，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讓這位‘本事通天’的認知法師鑑定一下不就一目瞭然了？”
他刻意拖長了尾音，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顯然，他對早上埃裡安讓他當眾下不來臺的事耿耿於懷，又極其不滿當前這些“粗鄙”的市井話題——菠蘿和醃菜！
他迫不及待地要轉移焦點，矛頭首指那個讓他難堪的年輕人。
“諸位有所不知，”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拔高，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就在今早，這位年輕的‘大師’，連真跡的邊都沒挨著，光憑我三言兩語的描述，就一口斷定我那幅珍貴的《利維亞的夜鶯》是贗品！”
他著重吐出“利維亞的夜鶯”這個名字，彷彿這五個字本身就是他身份地位的勳章，暗暗提醒在座各位他可不是什麼普通商人。
克洛薇好奇地挑眉，目光轉向身邊的埃裡安。她倒是不認為埃裡安會誤判，只是當眾揭穿對方這種事，確實不太符合他平時一貫低調疏離的性子。
是什麼讓他破了例？
她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探尋，想知道早上還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小插曲。
莉芮爾聽到“畫”這個字眼，才猛地想起早上萊娜還試圖跟埃裡安搭話。她懊惱地癟癟嘴，心裡嘀咕：哎呀，這茬兒還沒跟克洛薇八卦呢！
埃裡安眼皮都沒抬一下，對雷納德這刻意挑事的姿態只覺得厭煩。他薄唇微啟，正打算用最簡短的詞句結束這無聊的糾纏——
“嘔——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嘔吐聲驟然響起，硬生生打斷了餐廳裡微妙的氣氛。
是奧利弗！
他本就空空如也的腸胃，先是被冰涼的鮭魚和辛辣的辣根刺激，緊接著又灌下那碗油膩的龍蝦濃湯，終於徹底造反。
他猛地彎下腰，像火山終於爆發，將剛吃下去沒多久的食物混著胃液，一股腦全吐在了面前的餐桌上。
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腐味瞬間在餐廳裡瀰漫開來，蓋過了食物的香氣。餐桌上的銀盤、餐巾、甚至一小塊墨魚餅都未能倖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