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開始回憶著昨天的混亂。
“哦…哦！是！大人！”
坎納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
“昨天一大清早，‘餅乾’那混球可闖下大禍了！醫務室簡首…簡首像被地獄火燎過一遍！我是當值的巡邏班，當時正在A層甲板檢查主桅下帆的纜繩呢，託林水手長…哦不，是大副！格雷姆肖大副親自下的命令，讓我立刻去醫務室幫忙清點損失，收拾殘局…”
他語速飛快地描述起來，夾雜著大量無意義的細節：
嗆人的黑煙如何瀰漫、碎裂的玻璃瓶和傾倒的藥罐如何鋪滿一地、焦糊刺鼻的氣味如何令人作嘔…
彷彿說得越多、越詳細，就越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和配合。
“…就這時候，我看牆角有瓶金色的藥水，蓋子摔開了點…”
坎納的話音說到這裡，聲音陡然降了下去，臉上掠過一絲心虛，頭也低了下去，“我…我就順手撿起來，以為…以為是聖愈藥劑…想著最近訓練肩膀有點疼…”
他說不下去了，一股強烈的羞恥和不安攫住了他。
眼神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那扇象徵著自由的艙門，彷彿那裡是唯一的救贖。
“然後呢？”埃裡安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然後…然後就揣兜裡了。幫忙清理結束，快中午了，大夥兒餓得前胸貼後背，我就…就回去吃飯了。”
說完，坎納再次用力嚥了口唾沫，像是為了增加說服力般急切地補充道：
“真的！大人，就是這樣！我當時真不知道那是什麼鬼藥水！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碰啊！”
莉芮爾的炭筆在紙上快速滑動。
埃裡安彷彿沒聽到坎納最後一句的辯解，只是沉默了幾息。
這短暫的空白再次勒緊了坎納剛剛鬆懈一絲的神經，莉芮爾幾乎能聽到他牙齒微微打顫的聲音。
“之後呢？”埃裡安再次開口，依然是不帶情緒的問句，“之後整個下午，你在做什麼？”
“下午？下午…”
坎納被這個問題短暫地拉回了日常的軌道，語氣平穩了一點，“呃，午飯後就是甲板保養，擦洗…一首幹到傍晚換班。換了班就…就去廚房幫忙削土豆了。”
這也是實話，常規的工作安排。
“再之後？晚餐後？”
“晚餐後…晚餐後收拾完廚房，就…就有點累了…回住處喝了點酒，跟老貓他們玩了會兒牌…累了就…就睡了。”
坎納努力讓聲音顯得自然，但提到“累了就睡”時，聲音明顯不安起來，眼神又飛快地掃過埃裡安模糊的臉，試圖捕捉埃裡安的表情，卻只看到黑暗，他的心沉了下去
深夜。
莉芮爾在心底重重記下這個詞，並在旁邊畫了個醒目的叉號標記。
她意識到埃裡安在不動聲色地引導坎納走向最關鍵的環節——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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