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常年被海風和酒精侵蝕的藍眼睛習慣性地半眯著,兩頰泛著不健康的酗酒紅暈。
託林毫不客氣地搖晃著幾個還在吊床上挺屍的傢伙,粗壯的手臂晃得吊床嘎吱作響。
“聽見沒有?!耳朵塞驢毛了?!”
他對著一個磨蹭的傢伙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搞麼事啊?託林頭兒?”
一個年長些的水手掙扎著從晃動的吊網裡撐起上半身,一邊使勁揉搓被眼屎糊住的眼睛,一邊打了個震天響的哈欠,露出一嘴牙根發黑、滿是煙漬的黃板牙。
“麼事?!關你屁事!知道那麼多能長塊肉還是怎麼著?!”
託林正因為這群懶鬼的磨蹭而火冒三丈,口氣衝得像吃了火藥。
“少廢話!趕緊給老子滾下來站好!A層B層那幫老爺少爺小姐們都查完了,就差你們這攤了!麻溜點,別耽誤老子功夫,完了還得去D層!”
那堆放著貨物、更加悶熱難熬的下層貨艙。
“唷!頭兒,這一大清早...哦不,這一大中午的,火氣咋還這麼旺啊?”
最後一個慢悠悠爬下來的年輕水手嬉皮笑臉地打趣道,“又是船長大人給您派的美差?這趟油水多少啊?”
“閉上你的鳥嘴!”
託林猛地瞪了他一眼,鼻翼翕張,“少他媽在這兒跟我套近乎!牌桌上讓你幾局,就他媽想騎老子脖子上撒尿了?!”
他真是一點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只想儘快完成這該死的檢查。
他煩躁地朝身後揮了揮手,“坎納!別他媽傻杵著,過來!”
坎納臉上堆著尷尬又有點討好的笑容,趕緊往前挪了兩步。
之前在A層和B層檢查時,那些被打擾了興致(尤其是艏樓正賭在興頭上)的弟兄們投來的目光,簡首像小刀子一樣扎人。
他可不想在這群朝夕相處的兄弟面前再受一遍這種“注目禮”。
“聽好了!”
託林顯然己經對這流程駕輕就熟,也不想在這幫懶骨頭身上再浪費一秒時間。
“從左到右,排好!挨個兒給老子說一句:‘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水手們面面相覷,卻還是三三兩兩地站成了一排。
最左邊那個水手看了一眼坎納,又看了一眼嚴肅的託林,最後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聲音含混得像含了口濃痰。
這句話在水手們吹牛打屁、做發財夢的時候確實常掛嘴邊,但此刻被點名要求複述,顯得格外突兀和滑稽,聽上去就像小孩子被抽檢背書。
“你他媽沒吃飯還是死了爹?!蚊子哼哼給誰聽呢?!”
託林立刻不耐煩地打斷,光亮的腦門上青筋隱隱跳動,“給老子大聲點!帶點感情!像你真他孃的發財了那樣喊!”








